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正月初十。
和珅府的书房里,铜制炭炉烧得正旺,却暖不透空气中的焦灼。三十七岁的和珅手指在江南盐运使的空缺名录上划过,笔尖在“张承勋”“李秉忠”两个名字上反复盘旋——这两人是他的远房表亲,前年因贪墨漕粮被革职,此刻却成了他眼中最趁手的棋子。
“大人,江南盐商送来的‘年礼’已入库,足足二百万两,比去年多了五十万。”张谦捧着账册进来,见和珅盯着名录出神,小声补充道,“盐商们还说,要是大人能派个‘贴心人’去管盐运,以后的‘年礼’还能再加三成。”
“三成?”和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贪婪的光,随即又沉了下去,“光有年礼不够。禅位的风声越来越紧,永琰那小子盯着我的账盯得紧,必须把江南盐利牢牢抓在手里,才算多了条退路。”他抓起笔,在张承勋、李秉忠的名字旁画了圈,又添上三个亲信的名字,“传我命令,拟折子保举这五人分任两淮、两浙、长芦盐运使,就说‘熟稔盐务,能增课税’。”
张谦愣了愣:“大人,张承勋和李秉忠是革职官员,直接复职怕遭非议……”
“非议?现在谁还敢非议我?”和珅冷笑一声,将名录拍在案上,“苏凌阿在吏部盯着,吴省兰在翰林院堵嘴,就算阿桂有意见,圣上也只会护着我。再说,江南盐运每年能收千万两课税,只要他们能把‘孝敬’按时送来,革职的黑历史算得了什么?”他要的不是能臣,是听话的“敛财工具”——只有把亲信安插在盐运要害,才能确保自己的财源不断,哪怕新君登基,也能靠这笔钱周旋。
三日后,吏部的任免谕旨传遍江南。张承勋带着和珅的密函,骑着快马直奔扬州两淮盐运司——密函里只有两句话:“盐引配额听你调度,课税交三成,余者自留并按月送‘孝敬’;敢有违抗者,借盐引短缺整垮他。”
刚到扬州,盐商们就捧着厚礼找上门。首富汪如龙递上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笑着道:“张大人,以后还请多关照。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以后每月初一,小的定亲自把‘孝敬’送到京城和大人府。”
张承勋掂了掂银票,满意地点点头:“汪老板识趣。放心,下个月的盐引配额,给你多加一成。”他当即定下规矩:盐商按“身家厚薄”分级,大盐商每月“孝敬”五万两,中盐商三万两,小盐商一万两,不交者直接停发盐引——这哪里是盐运使,分明是披着官服的劫匪。
短短半月,江南盐运系统就被搅得乌烟瘴气。张承勋把盐引价格抬高三成,又强迫盐商“预购明年盐引”,光是扬州一地就搜刮了三百万两;李秉忠在杭州更狠,不仅要“孝敬”,还把盐场的优质盐全留给自己的商号,劣质盐卖给百姓,引得杭州百姓怨声载道,连知府都不敢管——谁都知道,这些盐运使是和珅的人,得罪他们就是得罪和珅。
消息传到京城,两淮盐政的老御史忍无可忍,写下弹劾折,历数“张承勋抬高盐价、勒索盐商,李秉忠克扣优质盐、欺压百姓”,派人连夜送往京城。可折子刚到吏部,就被苏凌阿扣了下来——这位暂代尚书连奏折都没看完,就笑着对亲信道:“和大人的人,弹劾了也白搭,不如烧了省心。”一把火将弹劾折烧成了灰烬。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汪如龙的弟弟汪如虎不满哥哥被勒索,偷偷跑到京城,找到正在暗访的刘墉,哭着道:“刘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张承勋每月勒索我们五万两,还抬高盐价,百姓都快吃不起盐了!这是我们偷偷记下的‘孝敬’账册,您看看!”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每月送给和珅、张承勋的银子数额,还有盐引配额的猫腻,字字确凿。
刘墉拿着账册,气得浑身发抖。他连夜把账册送到阿哥所,永琰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拳头攥得咯咯响:“三百万两!和珅这奸贼,光是扬州一地就贪了三百万两!江南百姓吃不起盐,他却拿着银子享福,真是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