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年九月初五。

户部值房的烛火燃到了三更，三十六岁的和珅仍在翻看着吏部的官员名册，指尖在“苏凌阿”三字上反复摩挲。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响，沉闷得像敲在他心上——距乾隆在避暑山庄抛出禅位暗示已过去一月，苏凌阿送来的密报越来越让人不安：永琰与刘墉、纪昀过从甚密，甚至借着“探望老师”的由头去了阿桂府，几人关起门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张谦端着一碗凉透的参茶进来，见和珅眼窝深陷，鬓角竟添了几根白发，忍不住劝道，“苏大人那边还在盯着永琰的动静，您也别太熬着。”

“歇息？我能歇吗？”和珅猛地将名册拍在案上，茶水溅出的水渍染湿了“吏部尚书”的空缺栏，“永琰那小子都快把反我的人凑齐了，我再不动手，等他登基，咱们都得去菜市口砍头！”他抓起笔，在苏凌阿的名字旁重重画了个圈，笔尖戳破纸页，露出下面垫着的“识君册”。

那页纸上，前几日刚写下的“结好永璇，拉拢宗室”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抓牢人事，掌控舆论——吏部掌升迁，翰林掌文墨，二者在手，可阻流，可安党羽”。和珅终于想明白，靠永璇那类无权无势的宗室根本没用，只有把官帽子和笔杆子抓在自己人手里，才能在新君面前多几分底气。

次日早朝，和珅第一个出列，捧着拟好的人事任免折跪地奏道：“圣上，吏部尚书一职空缺日久，苏凌阿久在朝堂，熟稔官员考核之制，堪当此任；翰林院编修需增补，吴省兰学识渊博，且曾侍读皇子，可兼管典籍修撰——此二人皆为可用之才，恳请圣上恩准。”

这话一出，朝堂上瞬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苏凌阿今年已七十岁，前几年因“老迈昏聩”被从侍郎位上请下来，连奏折都快看不清了；吴省兰更不用说，靠给和珅抄录密信起家，论学识连翰林院的编修都不如，怎么配进翰林院？

“和珅，你糊涂了？”阿桂忍不住出列反驳，“苏凌阿年逾七旬，手都抖得握不住笔，怎么当吏部尚书？吴省兰学识浅薄，进翰林院只会遭人耻笑！你这是任人唯亲，不是选拔人才！”

“阿桂大人此差矣。”和珅抬头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苏凌阿虽老，却清廉正直；吴省兰虽无大名，却做事勤勉——圣上常说‘用人不拘一格’，难道非要年富力强、名声在外才算人才？”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退一步就等于给永琰的人让出位置。

乾隆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看着下面争执的两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心里清楚和珅的心思——这是怕新君上台后被清算，急着安插自己人。可现在还需和珅打理财政，不能驳他的面子；但阿桂说得也有道理，苏凌阿、吴省兰确实不够格。

“好了，别争了。”乾隆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苏凌阿暂代吏部尚书，待考核后再正式任命；吴省兰补翰林院编修，专管《四库全书》后续校勘——就这么定了。”他打了个折扣，既给了和珅面子，又没把话说死，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和珅连忙磕头谢恩，额头贴在地上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暂代也好，专管也罢，只要把人安插进去，不愁不能转正。阿桂却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和珅的背影，心里暗骂：“奸贼！这是要把朝堂变成他家的后花园！”

退朝后，苏凌阿和吴省兰连忙跑到和珅府谢恩。七十岁的苏凌阿拄着拐杖，对着和珅连连作揖：“多谢和大人提拔！老朽定当为大人肝脑涂地！”吴省兰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您放心，翰林院的事包在我身上，谁敢说您坏话，我就给谁的文章挑错！”

“起来吧。”和珅扶起两人，语气严肃，“苏大人，你到了吏部，先把那些跟永琰、阿桂走得近的官员调去偏远之地，换上咱们的人；吴大人，你在翰林院多留意那些编修的论，有敢非议朝政、非议我的，立刻报给我——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住把柄。”他要的不仅是安插亲信，更是要清洗朝堂，掌控舆论。

苏凌阿和吴省兰连忙应下，两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官帽子全靠和珅，只要能帮和珅稳住权位，自己就能跟着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