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林玉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姜夏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盛宣淮”。林玉愣了一下，这个人很少打电话，她们之间的联系大多是文字消息，而且每次都是林玉先发。今天怎么主动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宣淮姐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盛宣淮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一点，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忙吗？”

“没有。刚吃完饭，在发呆。”林玉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呢？”

“刚回酒店。”

盛宣淮说完这三个字就停了。林玉等着，等了好几秒，那边没有声音。她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没有断。“宣淮姐姐？”

“嗯。”

“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盛宣淮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训练累不累。”

林玉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腿蜷起来。“还好。这两天练得多了一点，脚还是酸。”

“姜夏帮你按了？”

“嗯。每天晚上都按。”

盛宣淮“哦”了一声。林玉能听到她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偶尔有很轻的脚步声，可能是她在房间里走动。林玉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太会打电话。她见过盛宣淮在山上边走边讲地理知识的样子，流畅，自然，不需要想。但打电话不一样，打电话要自己找话题，要找那种隔着电波也能说下去的话题。盛宣淮不擅长这个。

“宣淮姐姐，你吃了吗？”林玉主动问她。

“吃了。”

“吃的什么？”

“沙拉。”

林玉等她说下去。她没说。林玉又问。“在哪吃的？”

“酒店楼下。”

沉默。林玉能感觉到盛宣淮在找词，在脑子里搜，搜到几个字，说出来，又没了。像冬天的河，水面结了冰，下面的水流很急，但上面什么都看不到。她不想让盛宣淮觉得尴尬，就自己多说一点。

“我今天训练的时候被教练骂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为什么？”

“说我跑动不够积极。其实我脚酸，跑不动，但我没跟他说。”林玉顿了顿，“说了也没用。他只会说‘脚酸也要跑’。”

盛宣淮那边有了回应。“脚酸要休息。跑多了会受伤。”

“我知道。所以今天下午就没练了，回来躺着。”

“嗯。”

林玉听那个“嗯”字，觉得盛宣淮好像松了一点点。她就继续说。

“你最近忙吗？还在看石头？”

“没有。在公司。”

“那你不开心。”

盛宣淮顿了一下。“怎么知道？”

“你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会说‘在公司’。开心的时候会说‘在看石头’。”林玉的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几秒，盛宣淮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林玉听到了。林玉也笑了。“你笑什么？”

“你观察得很仔细。”

“那当然。你是我宣淮姐姐。”

盛宣淮没接这句话。但林玉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缓了一点，不像刚接通时那么紧。她又问盛宣淮最近有没有去爬山，盛宣淮说没有，最近都在处理公司的事。语气很平，但林玉听得出里面的疲惫。

“那你周末休息吗？可以去走走。”

“周末有会。”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石头？”

盛宣淮想了想。“下个月。”

林玉“哦”了一声。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尴尬，现在的是舒服。像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什么都不说，但知道对方在旁边。林玉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换了个姿势。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在里面。

“宣淮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