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晴想起俞兰知说过的话——“你得有战术。你最大的优势，一个是童年回忆，一个是钱。”

那时候小姨在帮她。帮她分析，帮她出主意，帮她追林玉。现在呢？小姨还在帮她吗？

还是已经在帮自己了？

宋君晴不想这样想。她不愿意这样想。小姨对她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好。她不会做那种事。但那个想法一直在这里，像一根很小的刺，扎在皮肤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训练结束，宋君晴去洗澡。水从头顶淋下来，她闭着眼。热水冲了很久，她把水温调低，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她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手机亮了。

俞兰知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训练累不累？”

宋君晴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回。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累，小姨会说“早点休息”。说不累，小姨会说“那晚上一起吃饭”。她不想一起吃饭，不想看到小姨对着手机笑的样子，不想听到她跟林玉打电话的语气。

她打字：“还行。”

俞兰知很快回过来：“那就好。注意休息。”

宋君晴看着那四个字，觉得有点陌生。小姨从来不跟她说“注意休息”，她会说“别太拼了，又没人给你发奖金”。现在她说“注意休息”了。像对别人说话的语气。

宋君晴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更衣室。

她坐在车里，没有发动。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要晴的意思。

她想起林玉。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叫“阿晴”时的声音，想起她踮起脚亲自己脸颊时的触感。那一下很短，但宋君晴记得很清楚。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像薄荷糖。

小姨也会被亲吗？林玉也会踮起脚，亲小姨的脸吗？还是小姨会低下头，亲林玉的额头？

宋君晴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路上车不多，她开得不快。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一家一家店铺，一棵一棵树。

她想起自己给林玉在帝都买的那套房。钥匙还在她手里，一直没送出去。她想过很多次怎么给林玉。当面给，还是寄过去？寄过去太冷淡了，当面给她又会不好意思。她想过让俞兰知转交，又觉得不妥。

现在那把钥匙还放在她书桌的抽屉里。她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盒子里垫了绒布。她有时候会打开看看，看完又合上，放回抽屉。

宋君晴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她坐在车里，没有下车。她拿出手机，点开林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林玉说“今天训练好累”，她回了一个“早点休息”。她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短了。她应该多说几句的。问她吃了没有，问她脚酸不酸，问她要不要打电话。她什么都没问。

她打字：“玉玉。”

等了几秒，林玉回了一个“嗯？”，加一个小猫歪头的表情包。

宋君晴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一下。她问：“你最近和小姨常联系？”

林玉回：“还好。昨天一起吃了饭。怎么了？”

宋君晴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没事”太假了，说“随便问问”也太假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她对你挺好的。”

林玉发了一个笑脸。“嗯，兰知姐对谁都好。”

宋君晴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对谁都好，是吗？小姨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但她不会把脸贴在别人肩上拍照。她不会。林玉不知道，宋君晴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下了车。锁好车门，走进楼道。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黑。昨晚确实没睡好。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开门，进屋。玄关的灯没开，她没开。换了鞋，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她靠进沙发里，闭着眼。

小姨。林玉。这两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像两片叶子被风吹起来，转了很久落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去问小姨？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林玉”？她不会回答。去问林玉？问她“你觉得我小姨怎么样”？她会给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回答。

宋君晴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等林玉回头，等林玉看自己，等林玉选自己。她等太久了。等到小姨也站在了对面的位置。

她不想等了。

宋君晴坐起来，拿起手机。她点开林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我去成州看你。下周。”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等着回复。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