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坐在沙发上,林玉已经睡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一个一个破掉,没有声音。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没有看进去,一个字都没有。
从刚才按脚的时候她就在想了。俞兰知知道林玉住在这里了。不是猜的,不是听说,是知道。是事实。有人告诉她了,那个人不是林玉,也不是自己。
是谁?姜夏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模糊的光斑。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楚雪柯不在学校,萧湘不会跟俞兰知说这些,安龄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师傅更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盛宣淮。
不会,盛宣淮那个人不是会到处说的性格。她连自己的事都不说,更不会说别人的事。那是谁?姜夏忽然想到了。
俞兰知自己。
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
她只需要看到,然后推理,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然后用那个结论来问她,看她怎么回答。姜夏想起今天俞兰知发的那条消息——“她知道了。”
是陈述句。她知道什么?知道林玉住在这里,还是知道林玉和自己已经不只是“住在这里”的关系了?
姜夏不担心盛宣淮知道,盛宣淮那个人知道也不会做什么。
她会想,会沉默,会一个人待着,然后想出一个办法,然后慢慢做。她不会冲过来,不会质问林玉,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她不是那种人。
姜夏担心的是俞兰知。其实也不担心。她帮盛宣淮制造机会,又不告诉宋君晴林玉住在这里。她告诉姜夏“她知道了”,又不说是谁知道了。她在所有人之间游走,不站队,不表态,只是看着,然后偶尔推一把,推完就走。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夏想了很久,觉得答案可能是——她觉得好玩。这个人的人生太顺了,宋家的事她处理得游刃有余,生意上的事她不用太操心,感情上她又不急着找。
她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精力,没有地方用,那就看别人谈恋爱。看别人急,看别人争,看别人为了一个人睡不着觉。她觉得有意思。
姜夏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快三十岁的人了,在这里担心一个乐子人会怎么整自己。
但她不是怕俞兰知,她是怕俞兰知把林玉从自己身边推开。不是直接推,是不动声色的。
比如告诉盛宣淮林玉住在这里,盛宣淮不会来抢,但会约林玉出去。林玉不会拒绝,她那个人不会拒绝任何人。
然后她就会去见盛宣淮,和她吃饭,和她聊天,和她待在一起。然后呢?然后姜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林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