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的手指在林玉脚踝上停了一下。

她把林玉的脚握在手里。按了很久，从脚心到脚掌，从脚掌到脚趾，每一根都捏过去了。

林玉的脚在她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蜷着，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的猫。但姜夏的动作忽然慢了，拇指按在脚踝内侧那块骨头上，没有揉，只是按着，像忘了要进行下一步。

林玉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道从“在做什么”变成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姜夏。

姜夏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抿着的嘴唇。表情看不太清，但林玉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涌，不翻起来，但一直在动。

“姜夏？”她叫她。

姜夏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开始揉了。还是那个位置，脚踝内侧，力道和刚才一样，不轻不重。但她没有说话。

林玉把脚从她手里抽回来，盘腿坐好，面对面看着她。“你怎么了？”

姜夏抬起头。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林玉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不是那种“在思考”的抿，是那种“有话不想说”的抿。

“没事。”姜夏说。

林玉看着她。这个人说谎的时候不会结巴，不脸红，不移开目光。她会看着你的眼睛，声音很平，表情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

但林玉知道她说谎了，因为她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是她真正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纹路，不是皱眉，是皮肤被长期挤压形成的痕迹，像河床被水反复冲刷留下的沟壑。

林玉伸手按在那道竖纹上。“你有事。”

姜夏握住她的手，从自己眉心拿下来。“真的没事。”

“你不说我不让你按了。”

姜夏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林玉的手放回膝盖上，自己弯下腰，把林玉的脚重新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林玉的脚背上，停在那里，嘴唇微微凉。

林玉的脚趾蜷了一下。从脚底窜上来的、说不清是酥还是麻的感觉，像被很小的电流打了一下。

姜夏的嘴唇从脚背移到脚踝，贴在那颗凸起的骨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脚心，在那一小块最柔软的地方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她的嘴唇很干，带着一点微微的起皮，蹭在林玉脚心，痒痒的，但不是那种忍不住想笑出来的痒，是那种从脊椎下面往上爬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

林玉没有笑。她看着姜夏低着头亲自己脚的样子，心里忽然疼了一下。这个人从来不这样。她会抱她，亲她，说她是自己的女人。但不会亲她的脚。这个动作太低了，低到像在求什么，又像在还什么。

“姜夏。”林玉又叫了她一声。

姜夏没有抬头。她的嘴唇从脚心移到脚趾，在每一根脚趾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姜夏的头发很软，比看起来软多了。平时扎着的时候觉得挺硬的，放下来才知道原来这么软。林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发顶滑到发尾，滑了好几次。

“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姜夏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变，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里面有东西，很浓的，像化不开的墨。她看着林玉，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林玉的膝盖上。

林玉的手指停在她头发里。

“我怕。”姜夏的声音闷闷的，从林玉的膝盖上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子。

林玉的手继续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怕什么？”

“怕你回学校之后就不来了。怕你住回宿舍，怕你被楚雪柯叫回去，怕你觉得住我这里不方便，怕你嫌我烦。”

姜夏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平，但林玉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怕，是比怕更深的、更重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的情绪。林玉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觉得那可能是“不自信”。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好，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但她不自信。不自信自己值得被留下来。

“你昨天还说我是你的女人，你的女人不会跑。你今天就在怕我跑。”林玉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姜夏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林玉膝盖上，呼吸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落在林玉的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我不走。”林玉说，“楚雪柯回来之前我都住这里。她回来了我也不一定走。到时候再说。”她的手从姜夏头发里滑下来，落在她后颈，轻轻按了按。“你抬起头。”

姜夏没有动。

“姜夏，你抬起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