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林玉走在前面，盛宣淮跟在后面。碎石在脚底下嘎吱响，林玉走得不快，脑子里却转得不慢。

她一直在想刚才那个问题。俞兰知为什么要走那么慢？慢到掉队，慢到“走岔路”，慢到最后干脆让她们先下山。一个来过两次的人，走岔路。说出去谁信？林玉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笑，抿着嘴唇，把那股笑意压下去。所以今天这趟郊游，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兰知姐约她，叫上盛宣淮，开车到山脚下，然后找借口慢慢走掉，把两个人丢在一起。林玉咬了咬嘴唇。兰知姐这个人，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原来也会做这种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盛宣淮跟在她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正低头看路。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一块暗一块。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领口拉链拉到锁骨，露出一小截脖颈。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林玉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不是那种剧烈地、猛地加速的快，是那种缓缓的、像有人在水面上丢了一颗小石子的快。一圈一圈，慢慢漾开。

她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脚下的路。怎么回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只看了半秒，就把目光收回来了。脸有点热。

盛宣淮这个人，怎么说呢……五官不是那种柔和的、温婉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沉的力量。不是漂亮，漂亮这个词太软了，用在她身上不太合适。是有点……林玉在心里找了一个字，然后耳朵也跟着红起来了。

别想了，别想了。林玉加快了脚步，碎石在脚底下哗啦响。盛宣淮在后面说了一句“慢点，路滑”，她也没听清，只顾往前走。

走到一处转弯，路变宽了。盛宣淮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她旁边。林玉的余光看到她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深蓝色的绒面，看着像是首饰盒。盛宣淮把盒子递过来。

“给你的。”

林玉愣了一下，停下来。盛宣淮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盒子还举着，没有收回去。林玉看看盒子，又看看她。“这是什么？”

盛宣淮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很深，但不是咄咄逼人的深，是很安静的深，像山里那种倒映着天空和树影的湖。林玉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手链。银质的，很细，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石，乳白色的，在光线下透出淡淡的蓝晕。简洁，不花哨，是林玉会喜欢的那种样式。林玉看着那条手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在植物园，你戴的那对耳饰。”盛宣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姜夏送的。你说喜欢简单的款式。”林玉抬起头。盛宣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像是不经意。

“这是我去年在新疆捡的石头，找人磨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她说着，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那条手链，另一只手拉过林玉的手，把链子绕上去，扣好。银链松松地环着林玉的细手腕，月亮石坠下来，贴着手背，凉丝丝的。盛宣淮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动作很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又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