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坡顶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大,林玉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她用手压着,压不住,干脆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盛宣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从背包侧面抽出一个折叠坐垫,卡其色的,方方正正,展开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
“坐。”她说。
林玉愣了一下。“你带垫子了?”
“嗯。野外习惯带。”盛宣淮已经在垫子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垫子不大,两个人坐上去,肩膀几乎要挨着。林玉把腿收起来,抱着膝盖。
盛宣淮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林玉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盛宣淮没接。
“你喝。”林玉说。
盛宣淮看着她,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她把盖子拧好,放回背包侧袋里。“你刚才说训练的事,之前比赛是什么时候?”林玉想了想。“好几个月前。当时还在抽签,不知道对手是谁。”
“紧张吗?”
“有一点。每次比赛前都有一点。上场就好了。”林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些风车。“宣淮姐姐,你以前比赛的时候会紧张吗?”
盛宣淮看了她一眼。“我不比赛。”
“啊,对。”林玉笑了一下,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运动员。我是说,你做别的事的时候。比如做研究,开会,那种。”
盛宣淮想了想。“开会不紧张。做研究也不紧张。等结果的时候有一点。”
“等什么结果?”
“论文审稿。投出去之后等编辑回复,那段时间比较难熬。”盛宣淮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玉看着她。“那你现在还在做研究吗?还是只做生意了?”
“做。生意是顺便的。”盛宣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山脊上。“研究才是正事。”
林玉想起上次在植物园,盛宣淮说“开公司是为了有钱去想去的地方”。那时候觉得她在开玩笑,现在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是认真的。风吹过来,把盛宣淮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玉朝身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上还是没人。她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犹豫了一下,又给俞兰知发了一条:“兰知姐,你到哪了?我们到山顶了。”过了两分钟,俞兰知回了一条语音,林玉点开,外放。俞兰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杂音:“我在后面慢慢走,你们不用等我。我认识路,不会丢的。你们玩你们的。”
林玉把手机放回口袋。“她说她认识路,让我们玩。”盛宣淮“嗯”了一声。
林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她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
盛宣淮没接话。林玉歪着头想了一下。“上次我们去植物园,她走得很慢,但是也没有这么慢。今天是不是故意……她是不是……”她没说完,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俞兰知叫自己出来郊游,后座坐着盛宣淮。俞兰知说“你们先走我马上来”,然后就没跟上来。俞兰知发消息说“你们先玩”。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林玉转头看着盛宣淮。盛宣淮正看着远处的风车,表情没什么变化。
“宣淮姐姐。”林玉叫她。
盛宣淮转过头。“嗯?”
“兰知姐今天是不是……”林玉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是不是故意走慢的?”
盛宣淮看着她,看了两秒。“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