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淮知道。她当然知道。从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知道。但她还是问了。

“所以我在问你。”她说，“你有没有办法？”

俞兰知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她老板。你要真想让她跟你，你自己去跟她说。给她开工资，给她讲条件，看她愿不愿意。”她顿了顿，“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那孩子不缺钱。安氏给她的待遇不差，宋君晴给她转了那么多钱，还在帝都买了房。你开再高的工资，她不一定看得上。”

盛宣淮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风车，转得很慢，叶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且，”俞兰知继续说，“她身边那么多人。师傅刚回来，安家那两位对她好得不行，宋君晴天天惦记着，还有个室友天天在宿舍等她。你让她跟你跑野外，一去好几天，那些人能答应？”

盛宣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三分多钟。她又贴回耳边。

“所以你觉得不行？”

“我没说不行。”俞兰知的声音放软了一点，“我说有点难。你自己想办法。”

盛宣淮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办法？”

“这你问我？你不是最会想办法吗？”俞兰知笑了，“追人这种事，我又没经验。你比我懂。”

盛宣淮没接话。

“行了，”俞兰知说，“你好好看你的石头吧。后天饭局别忘了。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也别死山里了。”

“嗯。”

电话挂了。盛宣淮把手机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俞兰知发来的地址。她没有回，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花岗岩的，颗粒粗，风化得厉害，一捏就碎。她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又扔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继续往下走。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灌木丛里偶尔有鸟飞出来，扑棱棱的，吓人一跳。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脑子里还在想俞兰知刚才说的话——“你自己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去跟林玉说“你跟我去野外，我给你开工资”？林玉会怎么回？会说“宣淮姐姐，我有工作了”，还是会说“好”？她不知道。

盛宣淮停下来，看着脚下的路。碎石铺了一地，大大小小的，踩上去嘎吱响。她想起林玉上次在植物园，蹲下来看那些蕨类的时候，手指轻轻碰着叶子的边缘。

她说“这种蕨类一般只生长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地方”，林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宣淮姐姐好厉害”。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她厉害。

她想再看一次那种表情。不是想炫耀，就是想被林玉用那种眼神看着。

盛宣淮继续往下走。背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往上提了提。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松脂的气味。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她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手机又震了，她看了一眼，是公司助理发来的消息：“盛总，明天下午的会议改成线上可以吗？”她没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开车走了。

路上车不多，她开得不快。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村镇，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林玉的事。

也许可以先不问她。先找机会多见面，多相处，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像打一场漫长的比赛，不急于得分，先稳住自己的节奏。等林玉愿意了，再开口。

盛宣淮把车停在酒店楼下，熄了火。她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比山上暖和，吹在脸上，软软的。

她锁好车，往楼里走。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还有灰。她伸手拍了拍，没拍干净，算了。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刷卡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水很热，冲在脸上，烫烫的。她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林玉的脸。睁开眼，水顺着睫毛往下流。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林玉的对话框还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句“明天训练加油”，林玉回了一个“谢谢宣淮姐姐”。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灰蒙蒙的。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脑子里把今天记录的那些数据过了一遍。

风化壳厚度二十到三十米，植被覆盖度百分之七十，优势树种落叶松占六成。都记在本子上了，回去整理就行。

她又想起俞兰知说的那句“你自己想办法”。办法不是没有。但她得想清楚，林玉愿不愿意，林玉身边的人愿不愿意，她自己愿不愿意开口。

盛宣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她看着那线光，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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