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玉已经窝在沙发上了。不是坐着，是整个人缩进去，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只晒太阳的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色睡裙映得有点透。

萧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点，林玉动了动，睁开眼看她。“洗完了？”

“嗯。”萧湘把靠垫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林玉摇摇头。“等你。”

萧湘愣了一下。林玉已经又闭上眼了，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湘看着她，没说话。她想起刚才在厨房里，魏静雯那个沉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是不敢回答。她想起林玉从走廊出来时那个样子——头发散着，脚步有点软，靠在魏静雯肩上像没了骨头。还有喝粥的时候，她喝不完的那半碗，魏静雯接过去就喝了，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萧湘的目光落在林玉脖子上。那里有一小块红痕，在锁骨上方，被衣领遮住了一半。她以前没见过。

“玉玉。”她叫。

林玉没动，只是“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你昨晚没睡好？”

林玉的睫毛颤了一下。“还行。”

“那怎么这么困？”

林玉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就是困嘛。”

那个笑，很软，很甜，但萧湘总觉得哪里不对。林玉以前也这样笑，但现在这个笑里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脖子怎么了？”她问。

林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什么？”

“有一块红的。”萧湘指了指自己的锁骨，“那里。”

林玉低头看了看，脸忽然红了一点。“啊……蚊子咬的。”

萧湘看着她。蚊子。这个季节有蚊子吗？她没问，只是点点头。

“那你要涂点药吗？花露水也行。”

“不用，不痒。”林玉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又窝回去了。萧湘坐在旁边，看着她拉衣领的动作，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她压下去，又冒出来，压下去，又冒出来。

不会的。师傅刚回来，她们那么多年没见，怎么可能……可那个红痕，那半碗粥，那句“让她多睡一会儿”，还有魏静雯看她时的眼神。不是师傅看徒弟的眼神，是别的什么。

萧湘站起来。“我去烧水，你要喝什么？”

林玉睁开眼。“白水就行。”

萧湘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水壶接满了，她没开火，就那么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林玉从走廊出来时腿软的那一下，魏静雯扶住她时两个人对视的眼神。想起林玉坐在沙发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水壶的水溢出来了。萧湘回过神，关掉水龙头，开了火。她站在厨房里，等着水烧开。水壶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响，像她心里的那个念头，一下一下，敲着。

不行。她得问清楚。

萧湘端着两杯水回到客厅。林玉还是那个姿势，蜷在沙发角里，但没睡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湘把水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玉玉。”

“嗯？”

“你昨晚，和师傅聊了什么？”

林玉转过头，看着她。“聊了很多。她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