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是自然醒。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碗碟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灶台打火的声音。很轻，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萧湘坐起来，换了衣服，推开门。

厨房的灯亮着，魏静雯站在灶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正低头看锅里的什么东西。动作很慢，翻动锅铲的时候手腕转得很轻，像是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萧湘走过去。“早。”

魏静雯转过头，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早。吵醒你了？”

“没有。该起了。”萧湘走到餐桌边，看到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两副。一副在林玉常坐的位置，一副在魏静雯自己那边。

萧湘自己拿了一副碗筷。

魏静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炒菜。萧湘坐下来，看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玉玉还没起？”她问。

魏静雯的动作顿了一下。“嗯。让她多睡一会儿。”

萧湘没再问。魏静雯把菜端上来——几个鸡蛋，一碟酱菜，还有一碗白粥。很简单，林玉也爱吃的。

“她昨晚睡得晚？”萧湘问，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魏静雯的手停了一下。“嗯。有点晚。”

萧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注意到，魏静雯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扬起。很淡，但萧湘看到了。

她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粥煮得很稠，是林玉喜欢的那种程度。魏静雯记得的，一直都记得。

那些她有时候记不住的东西，魏静雯都记得。比如林玉不吃香菜，比如林玉喜欢溏心蛋，比如林玉喝汤的时候喜欢用小勺，不喜欢用大勺。这些萧湘都知道，但她是这两年才学会的。而魏静雯，从第一天就知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有点慢，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林玉出现在餐厅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只刚被吵醒的猫。

“早……”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沙哑。

魏静雯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玉靠在她肩上，蹭了蹭。“闻到香味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

魏静雯笑了，伸手把她脸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那先去洗脸。”

林玉“嗯”了一声，但没动，就那么靠着。魏静雯也不催，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

萧湘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以前林玉也会撒娇，也会靠着魏静雯，但那时候是小孩靠着家长，是依赖，是理所当然的亲近。

现在……现在不一样了。林玉靠在她肩上的角度，魏静雯搭在她腰上的手，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的默契——像是一对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不是家长和孩子。是爱人。

林玉去洗脸了。魏静雯回到厨房，把粥又热了一下，盛了一碗，放在林玉的位置上。萧湘看着那碗粥，忽然问：“她昨晚怎么了？很累吗？”

魏静雯的手顿了一下。“嗯…她很累。”

“怎么了？”

魏静雯没回答。她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回答。然后把酱菜往林玉的位置那边推了推。

萧湘没再问。

林玉洗完脸出来，整个人精神多了。头发用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她走到桌边坐下，很自然地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她说，对魏静雯笑了笑。

魏静雯也笑了。“那多吃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短的瞬间，不到一秒，但萧湘看到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温柔，默契，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秘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