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夏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洇湿的痕迹。水渍的边缘已经开始发干,留下浅浅的印子,像什么标记。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布料。
湿的,温热的,是林玉的眼泪。
姜夏收回手,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文件还是那些文件。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拍过林玉背的那只手,抚过她头发的那只手,擦掉她泪痕的那只手。
那只手现在空空的,悬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里。姜夏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吹进来,有点凉,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脑子里很乱。她很少这样。
她一向是那种能把事情理得很清楚的人。什么问题,什么原因,什么解决方案,一二三四,清清楚楚。可她现在理不清。
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刚才那些画面。
林玉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林玉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问“她还好吗”。
林玉说“我想她”的时候,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林玉缩在她怀里哭,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让人想把她圈紧一点,再紧一点,让人想温柔地宠她。
还有最后那个笑。
带着眼泪的,狼狈的,却还是那么温柔的笑。
姜夏把额头抵在窗框上,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她不是不爱你,她太爱你了,所以才怕。”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知道归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是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
直到看到林玉为魏静雯哭成那个样子。
两年的消息,两年的等待,两年的思念,全都变成那些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也砸在她心里。
姜夏睁开眼,看着窗外。
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忽然有点羡慕魏静雯。
不是那种嫉妒的羡慕,是那种……单纯的、自己也说不清的羡慕。
羡慕有人这么爱她。
羡慕有人为她哭了那么久。
羡慕有人在她离开之后,还在原地等。
姜夏活了快三十年,从没被人这样爱过。
她有过学生,有过病人,有过同事,有过朋友。他们尊敬她,怕她,需要她,依赖她,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玉爱魏静雯那样爱过她。
那是怎样的爱呢?
两年,七百多天,每天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发消息。发今天吃了什么,发比赛赢了没有,发看到一朵好看的花,发“师傅晚安”。
明知道不会回,还是发。
明知道那个人走了,还是等。
明知道可能永远没有结果,还是爱。
姜夏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她手指发凉。
她关窗,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看了三行,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画面——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画面——
林玉缩在她怀里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轻,那么软,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林玉抬起头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红红的,却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
林玉说“谢谢您”的时候,声音还哑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姜夏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好像还有一点温热。
是林玉靠过的地方。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也有人这样爱她,会是什么感觉?
大概……大概是会幸福的吧。姜夏把手放下来,揉了揉眉心。想什么呢。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做这种梦。
她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
……
晚上九点。
姜夏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
白天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她犹豫了很久,点开魏静雯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今天林玉来找我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姜夏看着那个问号,想象魏静雯现在的样子——肯定拿着手机,皱着眉,心跳加速。
她慢慢打字:
“她问我,那个托我照顾她的人,是不是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你怎么说?”
“我没否认。”
对面又沉默了。姜夏等了一会儿,继续打字:
“她猜出来的。她告诉我,她一个一个排除了所有人,最后只剩下你。”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姜夏以为魏静雯不会回了。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一句:
“她……怎么样?”
姜夏看着那几个字,眼前忽然浮现出林玉早上哭的样子。
她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
“她哭了。在我办公室,哭了很久。她问我你好不好,问你在哪,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每条消息都看,说你不敢回来,说你太爱她所以才怕。她说让我带话给你——她知道你在,她不怪你,她……”
姜夏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
“她说她想你。”
发出去之后,对面很久很久没有回复。
姜夏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快十分钟,魏静雯的消息终于来了。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姜夏盯着那三个字,皱起眉。
知道了?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