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上12点只剩三分钟。

魏静雯盯着手机屏幕，那叠房地产文件散落在茶几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像一群沉默的蚂蚁，再也无法吸引她的目光。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靠在沙发角落，膝盖蜷起，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聊天界面。

林玉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

“师傅晚安。”

她看了无数遍，连那个句号的角度都快能默写出来了。可今天一整天，那个对话框再也没有跳出新的红点。

没有“师傅早”。

没有“今天训练好累”。

没有“食堂的鸡腿饭太咸了”。

没有那些她从不回复、却每一条都反复看到背下来的、碎碎念般的日常。

什么都没有。

魏静雯把屏幕往下划了划，看着之前那些消息，像在翻一本越来越厚的日记：

“师傅我今天比赛赢了！帝都的队伍很恐怖，应该是综合水平最厉害的吧……”

“师傅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吃了鱼籽，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食堂里做的有一股腥味。”

“师傅，我收到一条好漂亮的项链，是大小姐送的。啊对了大小姐就是安龄，我们经理。”

“师傅，我考完试了，应该能及格。”

“师傅你看，我新买的卫衣，好看吗？”——配图是林玉对着镜子比耶，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每一条她都看过，每一条她都记得，每一条她都在深夜里反复翻看，像在偷窥一个她不敢靠近的人生。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魏静雯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2358。

还有两分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心里倒数了好几遍。从晚饭后就开始等，等到现在，等到夜越来越深，等到那叠本该今晚签完的文件纹丝未动。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永远不会被回复的人，发来一条永远不会被回应的消息。

多可笑。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魏静雯。

是你自己选择不回小家伙的信息，你自己选择离开她的，为什么难过？为什么指望小家伙会一直发下去…？

2359。

魏静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像盯着一个即将熄灭的火苗，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点温度。

以前的每一天，不管多晚，林玉的消息都会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深夜。但总会来。从来没有断过。从来没有。

那是她这两年来，唯一能够确认的、自己还和林玉的世界有关联的证据。

她从不回复，但她每一条都看。看林玉今天吃了什么，看林玉今天开不开心，看林玉又和谁成了朋友，看林玉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更好，一点点……离她越来越远。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亲手斩断了一切联系，是她选择了消失，是她用两年不回应，慢慢地把那道曾经那么近的距离，拉成了现在这样。

可她以为，至少还有这些消息。

至少林玉还会想起她，还会给她发这些碎碎念，还会在深夜对她说一声“师傅晚安”。

可今天没有了。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