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挂了电话,在实验室里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石。
她把记录本合上,最后检查了一遍样本,然后脱下白大褂,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她住的大平层离江大不远,五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客厅的灯是声控的,门一开就自动亮了,照出一室清冷——沙发上是叠好的快递盒,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阳台上晾着两件白大褂和一件卫衣。
一切都井井有条,也一切都冷冰冰的,像医院的走廊。
姜夏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坐在餐桌前,开始搜“郊区庄园两天一夜需要带什么”。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防晒霜、驱蚊水、舒适的鞋子、换洗衣物。她一条一条看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她好像都没有。
防晒霜?她从来不涂。驱蚊水?蚊子一般不咬她。舒适的鞋子?她只有手术室里的软底鞋和几双高跟鞋。换洗衣物?她衣柜里全是黑白灰的职业装和几件家居服。
姜夏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下单。
防晒霜,驱蚊水,运动鞋,运动卫衣,休闲裤,双肩包……她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加入购物车,付款的时候发现总金额够她买一把新的手术器械了。
算了,当是投资健康吧。
她想起楚老爷子那句话——“别老闷在实验室里和手术室里”。
闷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客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却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几盒速食,厨房的灶台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火,电视的电源线都没插。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餐桌角落的烟盒上。
那是她的老习惯了。压力大的时候,手术间隙的时候,写论文卡壳的时候,点一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发呆。
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知道,医生比谁都知道烟有害身体健康。
但这么多年,她也就这么点嗜好了。
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转,又放了回去。
算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
……
第二天下午,姜夏忙完手头的工作,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
“在忙?”姜夏问。
“搬东西。”魏静雯简短地答,“什么事?”
姜夏沉默了两秒。
“下周,我要跟楚雪柯她们去那个郊区庄园玩两天。”她说,“楚老爷子让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魏静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呢?”
“然后……”姜夏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问什么?问魏静雯要不要一起去?可她明明知道答案。魏静雯怎么可能去?她躲林玉躲得跟躲债似的,前两天在比赛场馆撞见,都能头也不回地跑掉。
但她还是问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去。”魏静雯的声音终于传来,简短得像用刀切出来的。
姜夏没说话。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魏静雯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林玉,也去?”
然后魏静雯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林玉,也去?”
不然,一次和她毫无关系的远足旅行,姜夏也不可能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
“……对。她和那个楚家那个大小姐。”
“那…估计是老爷子让你帮忙照看两个小孩…”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轻得姜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魏静雯开始说话,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
“她不吃香菜,一点都不能碰,点菜的时候注意。她喜欢喝温水,不要给她冰的,尤其运动完之后。她晚上容易醒,睡觉的地方要安静,窗帘要遮光好的。她如果睡不好第二天会头疼,你有布洛芬吗?没有的话带一盒。她挑床,如果换了地方睡不着,你让她睡前喝杯热牛奶,她小时候我都是这么哄的——”
“等等,”姜夏打断她,“你慢点。”
魏静雯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下来,但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她容易低血糖,虽然并不严重,我养她那几年也就发了不到五次,但还是有。随身带点糖果或者巧克力,让她按时吃饭,别饿着。她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点菜的时候清淡一点。她怕冷,空调别开太低,晚上睡觉多给她一床被子——”
“魏静雯。”姜夏又叫了她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姜夏斟酌着措辞,“你对她的事,记得挺清楚的。”
魏静雯没说话。
又是沉默。
然后姜夏想起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烟盒,问:“还有别的吗?”
“……有。”魏静雯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不喜欢烟味。这个最严重,我跟你说过的。”
姜夏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点都不能闻?”她问。
“一点都不能。”魏静雯说,“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护工抽烟,经常在她旁边抽。她不喜欢那个味道,一直到现在都不喜欢。玉玉在的时候,别抽烟。”
姜夏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