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每天两三根的习惯,想起那些在阳台、在办公室、在深夜窗边燃起的烟。
“好。”她说,“我记住了。”
魏静雯又继续说下去,这次是关于林玉的喜好:
“她喜欢吃鱼籽,但那个东西胆固醇高,别让她吃太多。她第二喜欢吃鸡蛋,怎么做都行,她最馋的是溏心蛋。她也喜欢吃虾,但麻烦你给她剥一下壳。她喜欢吃甜的东西,但不要太甜,一点点就行——”
“停。”姜夏又一次打断她。
“……怎么了?”
姜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问:“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魏静雯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
电话已经断了。
姜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夕阳正在西沉,把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哥伦比亚的时候,魏静雯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收养了那个孩子之后吧。
姜夏从魏静雯偶尔的只片语里拼凑出过一个模糊的影子——瘦小的,安静的,软糯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期待,但笑起来很好看。
魏静雯说起她的时候,语气会和平时不太一样,软一些,暖一些,像坚冰下终于找到出口的泉水。
那时候姜夏以为,魏静雯终于找到了可以让她停留的地方。
那时候姜夏以为,魏静雯终于找到了可以让她停留的地方。
虽然她当时在心里骂魏静雯是傻子,因为当时魏静雯是借钱来哥伦比亚的,经济上非常拮据,还敢领养一个孩子,多一个人吃饭。
但是,魏静雯提起林玉时,眼睛里的柔情,当然骗不了人。
没想到最后,她反而是跑得最远的那一个。
姜夏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把刚才魏静雯说的那些一条一条记在备忘录里:
“林玉不吃香菜”
“要喝温水”
“容易低血糖,带糖”
“怕冷,多带被子”
“睡觉要安静,窗帘要遮光”
“晚上容易醒,备布洛芬”
“睡前喝热牛奶”
“喜欢吃溏心蛋、虾(剥好)”
“不喜欢太甜”
“不喜欢烟味”
最后一条,她盯着看了很久。
不喜欢烟味。
姜夏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拿起那盒还剩大半的烟。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有点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城市的灯火在眼前铺展开来,明明灭灭的,像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想起魏静雯最后那句“我先挂了”和那声没说完的什么。
那个没说完的,会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期待两天后的远足了。
不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也不是为了完成楚老爷子的任务。
只是有点想见见那个让魏静雯记了这么多事、却不敢靠近的人。
……
两天后,清晨。
姜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难得穿上运动装的样子,有些不习惯。卫衣是浅灰色的,运动裤是黑色的,脚上是新买的运动鞋。她试着跳了两下,还行,挺舒服。
双肩包里装着她按照备忘录准备的东西——糖果、布洛芬、保温杯、一件备用外套、遮光眼罩(如果民宿窗帘不行的话)。还有一小盒没拆封的巧克力,她听说低血糖的时候吃这个最管用。
手机震了一下。
楚雪柯的消息:“姜老师!我们八点半出发,您在哪?我让司机去接您?”
姜夏打字回复:“不用,我打车过去。地址发我。”
楚雪柯发来一个定位,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姜夏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好久没出去玩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大学的时候?和哥伦比亚的同学一起,去什么山里露营。结果两个人都不会搭帐篷,在冷风里冻了一夜。
那时候真好。
姜夏深吸一口气,拎起包,推开门。
阳光正好洒在楼道里,温暖的金色,像某种久违的邀请。
她锁好门,转身下楼。
包里的巧克力和糖果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去见那个应该会喜欢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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