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间，褪去了少女的稚气，轮廓更加清晰锋利，唯独这双眼睛，深处还藏着一些她依稀记得的东西。

“……为什么？”林玉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一见面就……就这样对我…”

宋君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答，目光却缓缓下移。

她松开了钳制林玉手腕的手，但另一只摁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有移开，反而沿着她的手臂下滑，最终覆上了她握着球拍木柄的手。

指尖冰冷，带着轻微的颤抖。

“因为，”宋君晴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我怕。”

怕你忘记。怕你不再需要我。怕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

“看到它了？”她问，目光重新抬起，紧紧锁住林玉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看到这个……还记得我吗？记得我们……用过同一把拍子，在那种地方，打过球？”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林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句话里包含的、太过沉重的五年。

“记得……”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怀里的球拍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我一直都记得的……阿晴。”

听到这个称呼，宋君晴眼底最后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覆在林玉手背上的手指，颤抖得更明显了。

她慢慢低下头，这一次，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林玉握着球拍的、交叠的手上。

这个姿态，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侵略，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筋疲力尽的脆弱。她轻轻地把唇点在上面，像吻着什么至纯至洁的神圣。

“对不起……”极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从她埋下的头颅间传来，“当年……说好的。我……失约了。”

这句话，她想过无数种开场白的方式，但最终说出来好像也是轻飘飘的。

林玉怔住了。她看着宋君晴近在咫尺的发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对方额头的微凉温度，还有那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被粗暴对待而产生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涩和心疼。

“没有失约啦，只是来晚了。”

她动了动被压住的手臂，尝试着，一点点，从宋君晴的禁锢中抽出来。宋君晴的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再用力。

林玉终于抽出了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落在了宋君晴的头发上。很轻地，抚了抚。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平稳些，“我……我现在也很好。你看，我也在打球，打到了这里……能见到你。”

宋君晴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眼眶竟然也有些发红，但被她强行忍住了。她看着林玉，看着她红肿的唇，带泪的眼，还有那笨拙却温柔的安抚手势。

“你变化真大，长这么高，才五年，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要是再过五年，你是不是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林玉靠着门板，微微松了口气。

“那个……”林玉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吃饭了吗？”

一个极其日常、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在此刻问出来，却莫名驱散了最后一点尴尬和沉重。

宋君晴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没有。”她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林玉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要不要……一起？”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