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已经脱掉白大褂，露出里面的浅灰色针织衫。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履历，楚雪柯会以为她只是哪个系的研究生。

“你爷爷给我打过电话。”姜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你最近学习很用功，希望这是真的。”

楚雪柯愣了一下。爷爷怎么会给姜夏打电话？

“不过，”姜夏话锋一转，“用功不用功，我想考试会说明的。楚家以医药起家，这是我第二次强调——你如果连基础的解剖都过不了——”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楚雪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又是这样，永远都是家族，永远都是“楚家”。

“老师，我会努力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生硬。

姜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似乎有理解，也有嘲讽。“努力是好事。但有时候，人需要先明白为什么而努力。”她拎起包，“十月的考试，我会一视同仁。你爷爷的面子，只在考场外有用。”

说完，她转身离开实验室。

楚雪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标本陈列柜里的器官在福尔马林的浸泡中保持着永恒的形态，那些曾经跳动的心脏、曾经呼吸的肺，如今都成了教学工具。

“明明在考场外也没怎么照顾我呀…好像做了多大的牺牲一样，说话老这么冲干什么？”楚雪柯有点不喜欢姜夏的态度，可人家根本不怕得罪自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大概七八岁时，她第一次去爷爷的制药厂。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穿着白大褂的工人在流水线前忙碌。爷爷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透明的实验室，里面的人正在操作各种仪器。

“小柯，你看。”爷爷指着其中一个实验室，“这里研发的新药，未来能救很多人。你爷爷就靠这个吃饭，知道吗？”

那时她不懂，只是觉得那些瓶瓶罐罐很神奇。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设定好了——学医，继承家业，延续楚家在医药领域的地位。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到标本陈列柜前。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切片：心脏的冠状切面，展示着房室瓣的形态；肺的矢状切面，能看到支气管树的分布；肾脏的额状切面，皮质和髓质的分界清晰可见。

每一个标本旁都有标签，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名称、来源、制作日期。楚雪柯注意到，大部分标本的制作日期都在四五年前，那正是姜夏回国任教的时间。

不愧是…姜氏的孩子。

她想起校园论坛里关于姜夏的传。有人说她回国是因为家庭变故，有人说她是在国外遭遇学术不公，还有人说她只是玩腻了想换个环境。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姜夏放弃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职，回到国内一所211大学，是挺奇怪的，但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不过，楚雪柯作为楚家的千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些内幕。但她，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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