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解剖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楚雪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实验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平时成绩靠前的学生,此刻正围在姜夏身边,听她讲解着什么。
姜夏的白大褂纤尘不染,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一块人体骨骼模型上游走。她说话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所以髂骨、坐骨、耻骨在青春期后才完全融合。如果你们连这个都记不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要是实操考试时把骨盆认成肩胛骨,我会尽力装作不认识你们的。”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楚雪柯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这时她才注意到刚才找她的那个人竟然也在——不是说要去医院见习吗?
那个学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做了个无奈的口型:“见习取消了。”
姜夏的讲解继续进行。她今晚显然心情不佳,每一句话都带着刺:“……还是建议诸位不要拿着应付考试的心来应付医学,医生的天职始终是救病救人,从来不是应付考试,当然,如果病人会按重点生病的话,那最好,我们可以针对治疗,这样能够少死很多人。可是事实不是这样。”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今晚我会讲运动系统的主要神经血管分布。”姜夏按了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解剖图,“这是考试的重点——别误会,我说的是‘重点’,意思是这部分内容占40分,而不是其他部分不重要。”
楚雪柯努力跟上节奏,但那些陌生的名词和走向让她头晕。坐骨神经、胫神经、腓总神经……她突然想起白天做的那道题,那道让她一头雾水的题。
“……腓总神经绕腓骨颈处位置表浅,易损伤。”姜夏的激光笔停在模型的膝部,“损伤后表现为足下垂、足内翻,行走呈跨阈步态——这个必须记住,必考。”
楚雪柯心里一震,赶紧在笔记本上标注星号。原来那道题的答案是a。
“有问题现在问。”姜夏看了眼手表,“我八点要走。”
一个男生举手:“教授,如果……如果考试时遇到完全没见过的题怎么办?”
姜夏挑了挑眉:“那就用你学过的知识推理。医学不是死记硬背,是逻辑。如果你知道股神经支配股四头肌,那你就该知道股神经损伤会导致伸膝障碍。如果你知道坐骨神经的分支走向,你就能推断不同平面损伤的表现。”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平时连书都不翻,那你究竟有没有推断的能力,还很值得讨论。”
实验室里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楚雪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姜夏刚才讲的内容。她忽然意识到,姜夏虽然毒舌,但讲的每句话都有用。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例子,全是干货。
七点四十,姜夏结束讲解,开始收拾东西。学生们陆续散去,楚雪柯却还坐在位置上,盯着那具骨骼模型发呆。
“楚雪柯。”姜夏突然叫她。
楚雪柯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