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瞬。
“真的?”宋君晴追问,声音里压着某种紧张,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一点点……都没有?”
林玉摇了摇头,发丝摩擦着枕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既然已经说出口,她反而坦然了些许。
“没有。”她小声但肯定地说,甚至尝试着剖析那短暂瞬间的感受,“就是……心跳得很快,像要炸开一样。还有……你的嘴唇,很软…”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描述有多么直白和羞人,立刻想把脸藏起来,却被宋君晴预判般地用手轻轻捧住了脸颊,不让她躲开。
黑暗中,宋君晴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通过相贴的体温传递过来。她拇指的指腹极轻地蹭过林玉的下唇,带着一种难以喻的珍视。
“那就好。”宋君晴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柔软而坚定的力量,“我很高兴。”
她不讨厌。这个认知像暖流,瞬间驱散了盘踞在宋君晴心头许久的忐忑。
“那你呢?”林玉忽然反问,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强,“你……你喜欢吗?”问完,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宋君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她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她的吻不再是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是轻柔的、试探的,短暂地、珍惜地再次吻了林玉的嘴唇。
“呜…”林玉闭上了眼睛,像是把自己送给了宋君晴,乖乖接受宋君晴的采撷。
久久后,唇分。
“你说呢?”她的气息拂在林玉的唇边,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确认和一丝得逞后的、小小的得意,“呆子。”
………
那一夜,她们就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挤在那张全孤儿院最好的的双人床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却又和任何一个夜晚都不同。空气里飘浮着无声的告别。
第二天清晨,魏静雯来接人时,林玉已经收拾妥当。她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半旧的书包。
宋君晴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林玉走向那辆等待的车。她没有上前,只是看着。晨光熹微,给林玉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林玉在拉开车门前,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只是将握着那颗糖的手,悄悄举到胸前,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锈迹斑斑的铁门,汇入门外街道的车流,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宋君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负责生活的阿姨过来,轻声提醒她该去吃早饭了。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那栋灰色的建筑。她的脚步在通往宿舍的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废弃不用的储藏室。里面堆着一些旧的体育器材。
她走进去,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精准地抽出了那把林玉留下的、破损的旧球拍。木质拍框边缘已经开裂,网线也松了几根,握柄上缠着的胶带因为常年的汗水浸润,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宋君晴的手指缓缓抚过那粗糙的握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熟悉的触感。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涩意。
“傻瓜。”她对着空气,低声说,“谁会靠一把破拍子认人。”
她认的是心。是那个会以为接吻就能怀孕的傻瓜,是那个会把廉价糖纸当宝贝的傻瓜,是那个在她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的童年里,唯一真实地、温暖地存在过的林玉。
宋君晴小心翼翼地将那把破旧的球拍藏在了储藏室最隐蔽的角落,用一些废弃的垫子盖好。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她走出储藏室,关上门,将那个角落里的秘密,连同昨夜那个吻的滚烫温度,一起锁在了身后。
日子会一天天过去,她们都会长大。
而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光景里,重新认出彼此。
不是靠糖纸,不是靠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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