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叼着半截迎春烟,晃晃荡荡地从穿堂门溜达了出来。
许大茂今儿穿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干部服,脖子上围着红白相间的晴纶围巾,整个人显得油光水滑、精神头十足。他昨儿夜里在风雪料场虽然吓得够呛,可今儿一早听见全厂大通报孙满仓和赵瘸子落网,而自个儿不仅没沾半点腥,反而在保卫处李卫东面前混了个脸熟,这会儿心里头正美得冒泡呢。
“哟!二位大妈,聊什么大戏呢?”
许大茂一捏车闸,单脚撑在冻地上,斜着眼睛朝贾家紧闭的门帘子吐了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
“我刚才在穿堂那儿就听见了,贾大妈这是又在炕上‘升堂办案’呢?啧啧,要我说啊,柱子还是太心软了!昨儿夜里在东直门外,他就该让李卫东把棒梗那小子直接塞进运煤的囚车里!让这老太太自个儿去提篮桥监狱的大门口哭丧去!免得留在院里,大清早的叫魂,晦气!”
一大妈皱了皱眉,虽然不喜许大茂这落井下石的刻薄嘴脸,但也懒得反驳,只是端起洗好的木盆,侧过身子往后院走:
“行了,大茂,少说两句风凉话吧。大伙儿都看着呢,各人头上有一片天,种什么因收什么果,往后啊,这院里的日子清净着呢。”
三大妈也抓起笸箩,撇了撇嘴,扭头回了前院。
许大茂嗤笑了一声,脚下一蹬脚踏板,车铃铛当当作响,大摇大摆地穿过中院出了大铁门,连个眼角风都没给贾家留。
阳光终于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惨白惨白地照在中院中央那一块块平整坚硬的青砖地上。
整个四合院里,脚步声来来往往,扫雪的扫雪,上班的上班。
人们在水池边碰了头,互相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吃了么”、“今儿天真冷”,却唯独对西厢房那扇破门、对里头那阵阵压抑凄厉的哭骂,形成了一种默契到了极致的漠视。
那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那是彻彻底底的遗弃,是将一块散发着恶臭的烂膏药,彻底撕下来扔进阴沟里的冰冷。
……
中院东厢房里。
八仙桌旁的煤炉子烧得旺极了,通红的焦炭透着一股子干燥浑厚的暖意,把屋里的寒气驱赶得干干净净。
桌上摆着两只粗瓷小碗,一碗热腾腾的白面棒子面掺半的面疙瘩汤,上头漂着翠绿的葱花和星星点点的香油花子;另一只碗里盛着两块金黄酥脆的油炸馒头片,正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焦香味。
何雨柱上身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线衣,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钢锉,仔仔细细地锉着一把黄铜门锁的碰舌。
屋门帘子被挑开一条缝,娄小娥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刚灌满热水的白铁皮暖壶,顺手把门掩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