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半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
他拎着沉甸甸的提篮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上面捂得严严实实的破棉垫子。
轰的一股浓白滚烫的热气瞬间升腾而起!
被黄酒、大料、老姜焖得脱了骨的猪蹄香味,混着软烂焦糯的黄豆香气,像是一把重锤,瞬间撕碎了车间里刺鼻难闻的汽油机油味,在大半个车间里横冲直撞开来。
那几个趴在底盘底下的年轻学徒眼珠子一下子直了,嘴里的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喉咙里咕嘟咕嘟地猛咽唾沫。
就连杨铁锤手里稳如泰山的游标卡尺,都在那股子肉香钻进鼻孔的瞬间,微微滞了一下。
何雨柱嘴角一勾,伸手从篮子缝里掏出那两瓶红星二锅头,咚的一声放在满是铁屑的工作台边角上,接着把那口热气腾腾的砂锅稳稳当当地搁在旁边:
“杨叔,前清那会儿,东四牌楼王记酱肘子铺的秘方,我托人用老汤煨了三个钟头,油全拔出去了,肉皮烂得能拿舌头抿碎。配上两瓶六十度的原浆烧刀子,够不够给您老暖暖膝盖上的老寒腿?”
杨铁锤那张万年不化的生铁面孔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后背,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油腻的衣角擦了擦,眼角那几道深沟一般的皱纹动了动,目光落在砂锅上,又冷冷地抬起来,落在何雨柱那张看似老实、实则精明到了骨子里的脸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铁锤从工作台底下拉出一张缺了半截靠背的旧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二锅头,大拇指一挑,咔吧一声起掉了铁皮盖子,对着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滚烫的烧刀子顺着咽喉一路烧进胃里,杨铁锤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原本蜡黄发青的面皮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润。他伸出乌黑的手指,直接从砂锅里抓起半只软烂流油的猪蹄,连嚼都没怎么细嚼,连皮带筋吸溜进了嘴里,发出满足至极的咀嚼声。
“说吧,”杨铁锤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撩起眼皮,浑浊的三角眼里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精明,“你何大厨在厂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今儿破天荒下这么大本钱,求我老头子办什么事?先说好,要是想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安排个轻松喝茶的差事,这砂锅你现在就端走,酒老子照喝,事儿一概不办。”
何雨柱笑了笑,自已拉了张油乎乎的木凳子,坐在杨铁锤对面。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顺手给老头点上火,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杨叔,我不塞关系户,我给您送个牲口过来。”
“牲口?”杨铁锤咬着烟卷,眯缝着眼,“什么牲口?”
“贾东旭的儿子,贾梗。”
听到这个名字,杨铁锤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三角眼骤然射出两道刺骨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