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冲上去,更没有大声喝止。
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在红星轧钢厂那成千上万号人的大熔炉里摸爬滚打,何雨柱比谁都清楚人心是个什么玩意儿。赌瘾上了头的人,脑子里烧的全是一团黏糊糊、拔不出来的恶火,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钻满了翻本的蛆虫。这时候你冲上去拦他,在他眼里你不是救命的恩人,而是断他活路、挡他财运的恶鬼。你就算当场把他揍个半死,只要一扭脸,他转头就能把自已的亲娘老子卖了换成筹码,再去那烂窑坑里搏上一把。
秦淮茹刚才在死胡同里当了传家银镯子换来的那二十来块钱,连同她身上最后一点碎票子,现在全都在棒梗怀里揣着。
可那根本不够。
何雨柱刚才在暗处瞧得真真切切,秦淮茹掏出来的全家底当,撑死了也就二十八块多。而棒梗昨夜欠下的赌债是整整四十块,这还不算那帮吸血鬼驴打滚翻出来的黑利钱。差了这十几块钱的窟窿,棒梗拿着这点钱过去,无非是羊入虎口,不仅填不平那坑,连这二十多块救命钱也得被生吞活剥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前头不远处,已经能看见那片废弃的砖窑厂了。
光秃秃的黄土坡下,倒塌了半截的砖窑像一座座死人堆起来的孤坟,烟囱断成了半截,黑洞洞的窑口用破油毡布和沾满泥浆的草席严严实实地挡着。周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破板车,几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在烂砖头堆里扒拉着发臭的秽物,听见棒梗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只是耷拉着耳朵抬了抬头,浑浊的狗眼里泛着绿光,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棒梗一口气冲到了最里头那间窑洞的草席帘子前,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跪趴在烂泥里。他甚至顾不上揉一揉磕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两只手发了疯似地拍打着那张沾满油污黑渍的草席子,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芦花鸡:
“八爷!八爷!开门!我是棒梗!我拿钱来了!开门啊!”
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撩开。
一股混杂着呛人劣质旱烟、烤焦的红薯皮、汗酸臭以及尿骚味的灼热热气,从黑黢黢的窑洞里猛喷出来。
开门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脖子上挂着一根脏得发亮的布条,露在外面的两截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刺青,手里还拎着半拉缺了口的红薯。他居高临下地乜斜着趴在地上的棒梗,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嘴角一撇,露出一口焦黄发黑的烂牙:
“哟,这不是小贾么?昨晚走的时候不是哭爹喊娘要跳护城河么?怎么着,大清早的,回去找你那个俏寡妇娘要到买命钱了?”
窑洞里头顿时传来一阵混杂着骨牌碰撞和猥琐低俗的哄笑声。
棒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不敢发作,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叠皱巴巴、还带着秦淮茹体温的钞票,双手托着,递到了光头跟前:
“八爷呢?我要见八爷!这是钱!二十……二十八块六毛五!全在这儿了!八爷说了宽限我几天的,你们把借条还我!”
光头汉子没有接钱,只是双手抱在胸前,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