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吓得连看都不敢看自已一眼。她以为靠着偷出婆婆的旧镯子,靠着自已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就能悄无声息地替儿子把这个天大的窟窿堵上,就能把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
可她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里怎么就不明白呢?
赌徒的窟窿,是靠几张毛票能填满的吗?!
那是无底深渊!
你填进去八块,他能输掉四十;你填进去四十,下一次,他就能把整个家、把她秦淮茹自已,甚至把大院里所有被牵连的人,全都拖进地狱里去生吞活剥!
何雨柱没有现身。
他甚至没有从照壁后头走出来去扶秦淮茹一把。
他只是站在暗处,冷冷地看着秦淮茹哭够了,擦干眼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往回走。
等到秦淮茹的身影拐出了巷口,何雨柱才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深秋的正午,头顶的日头惨白惨白的,没有半点温度。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寒风中升腾而起,遮住了他刀削斧凿般的半边侧脸。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何雨柱低声吐出一口烟圈,烟灰被冷风吹散,落在他脚边的泥水坑里。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军大衣口袋,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子,迎着呼啸的北风,朝着棒梗消失的城外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冷风像裹了细碎的冰碴子,打着旋儿从荒草甸子里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何雨柱踩在被冻得干硬皲裂的泥垄上,脚步放得极轻,鞋底与碎石子摩擦时只有极其微弱的轻响。他头上的旧呢子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下巴,一顶洗得泛白发灰的棉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清冷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沉静的眼睛。
前头两百步开外,棒梗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子,棉猴的下摆被风吹得胡乱拍打着干瘦的大腿。棒梗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猛跑,一边不时神经质地扭过头,往后头那条光秃秃、连棵挡风树都没有的大土路上瞅。他那两只手死死按在棉袄里头的兜上,身子弓成了一张弯曲的弓,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又困兽犹斗的仓皇。
何雨柱的身形微微往干涸的排水渠沟里压了压。渠沟边上全是枯黄发黑的芦苇荡,一人多高的苇子杆在寒风里哗啦啦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干瘪嘈杂的撞击声,正好将何雨柱沉稳的脚步声遮掩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