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告辞回府。
沈家父子与胡三娘还有桃儿,热热闹闹地一路将他们送到柳叶巷口的老槐树下。
沈大叔看着停在树荫下的马车,心里头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搓着手对云知意感叹道:
“县主,真不知该如何谢您才好!您不仅撮合了我跟三娘,秋闱前还给文远求了只文昌福袋!”
“文远这孩子重情义,把您送的那只福袋当成命根子似的,大半年来天天带在书袋旁,连夜里睡觉都搁在枕头边上,这才顺顺当当考中了解元……”
“爹!”
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沈辞耳根猛地一热,轻声唤了一句,慌忙打断了自家老爹竹筒倒豆子般的话。
老槐树下的空气,随着沈辞那声略显急促的“爹”,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沈大叔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了两声。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抬起眸,目光清正地看向马车旁的少女,双手交叠于胸前,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家父失,县主莫怪。
昔日赠袋吉与今日护持家父之恩,沈某铭记于心,月底春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县主期许。”
云知意是个没心没肺的,听见沈大叔说沈辞把文昌福袋放在枕头边,还以为读书人备考都讲究拜文昌帝君图个吉利,半点也没往歪处想。
她扶着车辕回过头,冲着沈辞露出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
“沈公子客气啦!文昌帝君最灵验了,那只福袋本来就是祝你金榜题名的,我可还等着三月初春闱和殿试放榜,看你穿大红官袍跨马游街当状元郎呢!”
她笑得坦荡大方,一双弯成月牙的杏眼在春阳下亮得晃眼。
然而站在她身侧的裴九渊,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沈辞随身挎着的青布书袋。
那洗得发白的书袋内侧系带上,果然隐隐露出一角保存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磨损都没有的明黄色庙宇福袋。
天天带在身边,连睡觉都搁在枕头边上?
身为男人,裴九渊只需看一眼沈辞望向云知意时那双过于温和专注的眼眸,便知道那书生心里藏着什么心思。
摄政王殿下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横移半步,将云知意挡在自己身侧,同时自然而又强势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扶上了马车:
“巷口风大,上车吧。”
他又淡淡瞥了一眼树下的沈辞,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宣示主权般的威压:
“沈公子才学出众,月底春闱自然大有可为。
待放榜跨马游街那日,本王会陪知意一起,在归云台二楼凭栏一观,预祝沈公子金榜题名。”
沈辞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坦然迎上裴九渊深邃冷冽的目光,再次拱手行礼:
“沈某谢王爷吉,恭送王爷,恭送县主。”
云知意顺着裴九渊的力道钻进车厢,还不忘掀开车帘一角,笑嘻嘻地冲老槐树下的沈家人挥了挥手,这才放下了厚重的锦缎车帘。
车夫一扬马鞭,青帷马车缓缓调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驶出了柳叶巷,汇入长街熙攘的人流之中。
巷口的老槐树下,早春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沈辞依旧站在原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静静地望着马车消失的街角,许久没有收回视线。
旁边的桃儿看了看自家这位便宜哥哥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娘亲,小声叹了口气:
“文远哥,马车都已经走远啦,看不见了。”
沈长明挠了挠头,看着儿子发怔的模样,再回想刚才摄政王上车前那句话,老实巴交的汉子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知子莫若父。
这大半年来,自打文远在秋闱考中了头名解元,柳叶巷的门槛都快被各路媒婆给踏破了。
可不管是家资丰厚的商户千金,还是清流小官人家的女儿,文远连见都不肯见上一面,一门心思只守着书房里那盏孤灯和那只文昌福袋。
唯独每次听到街坊提起安宁县主和归云台的事,这孩子握着书卷的手总会停顿片刻,安安静静地听上许久。
沈长明犹豫了半晌,让桃儿和少东家先回铺子里去,自己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