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宜嫁娶,宜纳采。
一大早,云府门前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裴潜求娶的是云府后厨的厨娘小翠,可一来小翠的身契早已被苏婉卿归还,如今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二来男方是摄政王跟前最得脸的一等统领,礼单更是由翊王府直接操办。
因此当官媒婆子摇着大红帕子,领着王府十几抬缠着红绸的聘礼箱笼踏入云府正门时,排场丝毫不输寻常官宦人家的正经提亲。
云府偏厅内,苏婉卿与云知意坐在主位,云子墨也在一旁作陪。
而在下首最靠前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穿了一身崭新宝蓝色绸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慈和朴实,正是前几日被苏婉卿派马车接进府里小住的小翠娘亲——王大娘。
王大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看着院子里一抬接一抬往里搬的红木箱笼,她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帕子,手心全是汗。
六年多前在青城山脚下,她和年幼的小翠遭遇山匪围困,她当时被山匪推倒撞破了额角,血流满面,模糊间只看见几个戴着半面玄铁面具的黑衣壮士从天而降,三两下便将山匪杀了个干净。
后来她们母女流落到上京城,她大病一场,幸得云夫人菩萨心肠出钱请大夫救治,小翠则留在云府后厨当了厨娘。
前些日子小翠满脸羞红地跑回家告诉她,自已找到了当年的救命恩公,而且恩公还向云老爷提了亲,想要娶她为妻!
王大娘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懵了,欢喜之余,心里更多的是诚惶诚恐。
那可是摄政王身边统领千军的正经武官,更是她们母女俩的救命大恩人啊!
“王大娘,您快瞧瞧,这就是咱们翊王府的裴潜裴统领!年纪轻轻便是正四品的武官,模样周正,性子更是百里挑一的稳重!”
随着官媒婆子一声喜气洋洋的引荐,穿了一身崭新宝蓝暗纹锦袍的裴潜,昂首挺胸地迈进了偏厅门槛。
为了今日上门见岳母,裴潜特意脱下了平日里那身黑漆漆的夜行劲装,连腰间寸步不离的佩刀都解了下来。
只是这位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都面不改色的暗卫统领,显然很不习惯穿这种文绉绉的锦袍。
他跨进门槛时,左脚迈出去,左手也跟着直挺挺地往前一甩,整个人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厅堂中央,僵硬得像个刚上发条的木偶人。
坐在上首喝茶的云知意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暗一大哥这同手同脚的正步走得也太标准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给丈母娘汇报军情的!
站在偏厅屏风后头偷看的小翠更是羞得捂住了脸,恨不得出去拉他一把。
裴潜走到王大娘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昨晚在房里背了八百遍的礼数,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朝着王大娘行了一个晚辈大礼,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两粒:
“晚辈裴潜,拜见岳母大人!”
这一跪,可把王大娘吓得魂都飞了!
“哎哟喂!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王大娘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旁边,非但不敢受这一拜,反而双膝一软,当场就要给裴潜跪回去:
“恩公快快请起!您是小翠和老身的大恩人,当年在青城山要是没有恩公拔刀相救,我们娘俩早就变成山野里的孤魂野鬼了,老身哪敢受恩公的大礼啊!”
裴潜一看丈母娘要给自已下跪,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虚托住王大娘的胳膊:
“伯母使不得!当年青城山剿匪本就是晚辈职责所在,如今晚辈是来求娶小翠的,在您面前便是半个儿子,哪有长辈给晚辈下跪的道理!”
“那也折煞老身了!恩公是天上的贵人……”
“伯母若再叫恩公,晚辈今日便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厅堂中央,一个拼命想往下跪,一个死活不让跪还要跟着跪,两个人跟演杂技似的在原地拉扯了三四个回合。
云知意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别人家姑爷上门是丈母娘挑刺考校,咱们家暗一上门,直接跟丈母娘开启了拜把子式的互跪大赛!
再这么跪下去,大喜的日子都要变成磕头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