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明黄色的绢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卷轴的边缘滑落,在冻硬的泥地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永昌二年冬末,北疆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厚。
流沙谷的煤堆被埋了大半,铁匠铺的烟囱在雪地里冒着灰白色的烟。
林厌站在箭塔上,望着北方。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北疆的冬天。
远处大青山北麓的山脊线在雪光中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像一道被磨亮的刀脊,横亘在天际线的尽头。
赤哈尔齐的撤兵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建州大营的废墟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林厌知道,那些被烧成灰烬的帐篷和粮草堆下面,埋着的是赤哈尔齐积蓄多年的元气。
十万人打残了,铁甲军折了大半,粮道切了四回,建州城寨的作坊再能打铁,也补不上这大半年的损耗。
至少三年,赤哈尔齐不会南下了。
“侯爷……”
文若谦爬上箭塔,怀里抱着账册,在脱口而出之后又自己改了口,脸上带着一丝不自在的笑,“侯爷,黑风峡那边传来消息,说那队灰褐短褐的人又出现了,在山脊线边缘停留了约两个时辰,然后往西北方向去了,没有靠近哨寨。”
林厌没有回头:“还是上次那队人?”
“石安说,人数和装备都对得上,带队的人换了一个,身形比之前那个矮一些,但走路的姿态类似。塔图加去看过他们留下的脚印,说鞋底的纹路和星骨坊浅层工法里见过的那种纹路一致。”
林厌从箭塔上走下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中军帐门口时,塔图加正蹲在帐外的雪地里,面前摆着一块新刻的石片。
石片上的纹路比前几块更密、更完整,像是一幅被压缩到极致的地图,七处节点的弧线在石片中央交汇成一个闭合的环。
塔图加没有抬头:“南边的人,在找通往环心的路。”
林厌蹲下身,伸出手指沿着那道闭合的环线划了一圈:“环心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在找的东西,和我们在找的东西,是同一个。”
林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把石片还给了塔图加:“入冬之前,还会有新一轮的试探,保持好黑风峡的外围暗哨,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常动向,直接向我报告。”
塔图加收起石片,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星骨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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