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哈尔齐从睡梦中被震醒，光着脚冲出中军大帐。

他抬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天空中那些悬停着的椭圆形的暗影，在火光和烟雾的映照下，那些暗影像一群栖息的巨鸟，正在缓慢地移动和调整姿态。

吊篮边缘不时有新的火种被点燃、被投下，然后在地面上炸开或燃烧。

“那是什么？”他低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亲兵们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收拢溃兵，有的在试图推倒燃烧的帐篷隔断火路。

中军帐周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片，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一个被拉扯变形的人形。

第二批震天雷和猛火油罐在这时同时落下，密集地覆盖了中军帐周围区域，震耳的baozha声此起彼伏，油液溅满了附近的地面和物资，火苗如活物般舔舐着每一个接触面，将中军帐顶部的布料和绳索迅速吞没。

赤哈尔齐退后了几步，抬头看着天空。

那些热气球正在缓缓降低高度，吊篮上的人影清晰可见，正在向建州大营外围方向移动，那里已经接近最后一轮投掷的覆盖范围，再往外就是伤员和溃兵的疏散带，火势正在向四周蔓延，整座大营的轮廓正在一片火光和浓烟中缓慢溶解。

赤哈尔齐站在一片正在燃烧的帐篷碎片旁边，脚下是昨夜还排列整齐的营帐通道，此刻已经被烧毁的帐篷、倒塌的木栅和散落的物资残骸覆盖。

他的目光在火光中缓慢移动，从最近那些正在燃烧的帐篷，到远处被烧焦的粮草堆残骸，再到营地边缘那些正在缓慢上升消失的热气球轮廓，最后落回地面，落在自己脚边一截还在冒烟的断裂木桩上。

“天亮之前，把还能动的兵都收拢到营地南侧去，清点伤亡人数和物资剩余情况，派人回建州报信，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处理。”

亲兵领了命令，转身跑进火光和烟雾中。

赤哈尔齐站在他刚才站过的那片空地上，脚下的地面被火焰烤得发烫，靴底传来一股沉闷的灼热感。

他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大火边缘，目光越过正在燃烧的营帐和倒塌的栅栏，落在营地中央那面已经被烧掉了一半的狼头旗上，旗面已经卷曲焦黑，边缘还在冒着火星。

黎明到来的时候，火光终于开始减弱……

天空中已经没有热气球了，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烟痕，像被揉皱的旧纸边角，正被晨风缓慢撕碎。

建州大营原本绵延数里的营地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帐篷的骨架从地面上突出，像一排断裂的肋骨，排列在那片被火烧过的土地上。

烟柱从灰烬中升起，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把整片营地的轮廓模糊成一道起伏不定的线条。

赤哈尔齐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站着，身后是已经被收拢的幸存部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望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

林厌在破晓时分降落在流沙谷西侧的一处避风洼地。

热气球的降落过程比预想的更快一些，北风在接近地面时减弱，剩下的五十个气囊陆续在预定的空地上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