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沉默了片刻,把林厌的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低声说:“将军,破锋卫和狼牙小队一共三百人,五十个吊篮每个坐六个人,正好装满。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后顺着北风飘过去,五十个热气球同时出现在大营上空,建州人就算看见了,也来不及反应。”
“告诉火铳队,今晚的升空点设在流沙谷以北二十里处那片枯草坡上,风向和风速我都测过,刚好能把热气球送到目标区域上空,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今夜亥时在流沙谷北口集合。”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营墙拐角。
消息在黑风峡和流沙谷之间传得很快,石安在当天午后收到传令,从黑风峡哨寨调了五十名最精锐的刀盾手补入破锋卫,自己亲自带队,在申时前后赶到了流沙谷。
他没有多问,只是按照赵虎的安排领了装备,带着人蹲在谷口北侧的背风处等待出发。
狼牙小队的陈平也到了,他蹲在离石安不远的一截矮墙根下,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短刀的刀刃,擦完之后用手指试了一下刃口的锋利程度,然后插回鞘里,闭着眼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在黑暗中养精蓄锐。
夜幕在酉时三刻彻底降临。
流沙谷北口的枯草坡上,五十个热气球的气囊正在被同时充气。
五十盏煤油灯同时在铁皮罩里点燃,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热气顺着管道灌入气囊,羊皮纸的表面缓缓膨胀,发出密集的细碎声响。
那些声响在空旷的夜风中像无数只蚕在同时啃食桑叶,一阵接一阵,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
第一批气囊完全撑开时,吊篮已经离地半人高。
赵虎站在最前面那个气囊下方,手里攥着主绳,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百人已经按照预定编制分成了五十组,每组六人,正在依次爬入各自的吊篮。
有人腰间别着刀,有人背上挎着弓,有人手里攥着猛火油罐的引火布条,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和装备摩擦的细碎声响。
陈平是第一个爬进吊篮的人,他把短刀在腰间重新别紧,然后蹲下身,把脚边那四颗震天雷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引信端朝上,避免磕碰,他抬起头,朝赵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林厌站在枯草坡的最高处,看着最后一个吊篮也完成了装载。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地宫带出来的星图拓片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七处被短横线标记的节点在纸面上清晰可辨,然后把它收进怀里,弯腰钻进了最中间那只吊篮。
“松绳!”
赵虎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五十根主绳同时被解开。
五十个热气球在夜风中同时升空,底部吊篮的晃动幅度比预想的更小,柳条编的篮体在气流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
北风从大青山北麓灌下来,把热气球的移动方向推向正北偏西,正是建州大营所在的方位。
林厌蹲在吊篮里,隔着柳条编的篮壁望向下方,地面的轮廓正在迅速缩小,流沙谷的煤堆和营墙变成了几块模糊的深色斑块。
枯草坡上的火把也迅速变成了细小的光点,散落在夜色中,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