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比预想的更大一些,但方向稳定。
热气球的移动速度均匀,吊篮与吊篮之间的间距保持在预定的范围内,没有出现碰撞或偏离航向的情况。
赵虎的声音从相邻吊篮的方向飘过来,被风削得断断续续:“将军,距离目标区域大约还剩不到一半航程。”
林厌把手伸进吊篮边缘的猛火油罐捆扎处,确认了那些浸过油的布条都已经穿过罐口,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引信端蜡封的硬度,那层蜡在夜风中正在缓慢硬化,但仍保持着足够的柔韧度,温度没有低到会让蜡层脆裂的程度。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夜色中开始出现微弱的火光,不是零散的篝火,是整片的、连成一大片的火点,像是被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屑,密密麻麻地铺展在视野尽头的低洼地带。
那些光点之间有着均匀的间距,规整而有序,那是建州大营的夜间布阵照明。
林厌在吊篮里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朝相邻吊篮的方向说了一句:“准备投掷……”
命令沿着吊篮之间的连接绳被依次传递下去,五十个吊篮同时开始调整姿态,有人蹲下身解开了猛火油罐的捆扎绳,有人把引火布条从罐口抽出、重新理顺,有人把震天雷从固定位置取出来握在手里,引信端朝上。
建州大营的轮廓在热气球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些火把和篝火的光把营帐的顶棚和栅栏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中心那座最高的中军大帐顶部的狼头旗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林厌蹲在吊篮边缘,看着下方那一片绵延的帐篷和纵横交错的木栅墙,确认了风向和热气球的移动速度,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篮里那四颗震天雷的引信端,把它从蜡封中抽出,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夜风中依然清晰。
“放!”
五十个吊篮同时点燃了引信。
暗红色的火星在夜风中如流星雨般纷纷扬扬,从五十只吊篮边缘同时洒落,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密的、正在燃烧的弧线。
五十颗震天雷率先落下。
第一批震天雷在空中飞行了大约三四息之后相继触及地面,铁壳碎裂的声响连成一片,密集而短促,像一连串被打碎的陶罐在黑暗中同时炸开。
破片飞散,火花溅落,把帐篷的顶棚撕裂出无数道细长的裂缝。
紧接着是猛火油罐!
它们不像震天雷那样在空中炸裂,而是像一场密集的、无声的黑色雨点,从五十个吊篮边缘持续倾泻而下,落在帐篷顶上、木栅墙内侧、粮草堆旁边。
猛火油罐碎裂的声音被震天雷的baozha声掩盖了大半,但火势的蔓延比震天雷更快,油液溅开之处,蓝白色的火苗同时窜起,沿着帐篷的布料蔓延,沿着木栅墙的缝隙攀爬,沿着地面上散落的干草和粮袋不断扩展,像无数条同时被点燃的火蛇,在夜色中彼此交错着游动。
建州大营的第一反应是混乱的……
有人在睡梦中被baozha声惊醒,冲出帐篷时迎面撞上正在蔓延的火墙;有人试图救火,提着水桶冲向燃烧的粮草堆,但猛火油遇水不灭,反而让火势向更远处漂移;有人在奔跑中与同伴相撞,有人被飞溅的破片击中,惨叫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道被塞满了太多声音的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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