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正式投入实战的震天雷在试飞结束后的第三天完成全部封装。

王老六带着徒弟们赶制了全部长引信弹的蜡封和引信卷纸，每一颗都在木箱中码好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引信端的防水涂层，确认没有漏涂或厚度不均。

木箱被抬上专用的danyao运输车，运往流沙谷和黑风峡两个主防御方向储备。

文若谦在当天的记录末尾写了一段话：“热气球的第一次载物飞行验证了持续升空和定点悬停的可行性，震天雷的空中投掷也能在预定高度和时间内完成引爆，两者配合将改变独立营的战术形态，但需要更系统的战场实践来验证其极限条件。”

永昌二年十一月，北疆的冬天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流沙谷的煤堆被冻成了一座座黑曜石般的小山，铁匠铺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吐着灰白色的烟，那烟升到半空就被寒风撕碎，营墙上的旗帜冻得硬邦邦的，边缘结了一圈细密的冰凌，风大的时候，旗帜翻不动，只能发出一种干涩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

林厌站在流沙谷北侧的那片空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十个已经完成组装的热气球。

每个气囊都展开平铺在地面上，羊皮纸的多层贴合面被鱼鳔胶粘合得严丝合缝，表面涂了三层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油润的暗光。

气囊底部收口处系着铁皮罩，铁皮罩下方连着吊篮，柳条编的，轻韧结实，每个吊篮边缘都固定着四颗长引信震天雷和四十个猛火油罐，用粗麻绳捆扎牢固，外侧还裹了一层浸过桐油的旧毡布防潮。

赵虎蹲在最近的一个气囊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正在检查吊篮与气囊之间的连接扣。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粗大，但动作依然精准，每检查完一处就用手背擦一下额头，额头上没有汗，只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将军，全部检查完了，五十个气囊，五十个吊篮，配齐了所有引信和油罐。”

赵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冰碴子，声音在白茫茫的寒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胡师傅说这批羊皮纸的密合度比试飞时用的那批还好，能在空中悬停更久，承重也更大。”

林厌没有立刻接话，他沿着那排气囊缓缓走了一遍，目光从每一个吊篮边缘固定着的震天雷和猛火油罐上扫过，然后在一只吊篮前停下，弯腰伸手按了按其中一颗震天雷的铁壳表面。壳壁冰凉，蜡封完整，引信端的麻纸卷捻得紧实，防水涂层在指尖下光滑如镜。

他直起身，望向北方。

视野的尽头，大青山北麓的山脊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道被磨钝的刀刃，模糊而沉静。

山脊线再往北，就是浑河河谷的支流地带，也就是建州赤哈尔齐的主力大营所在的位置。

斥候三天前送回来的情报，赤哈尔齐从建州城寨又调了两万援兵南下，加上原有的兵力，镇北关正面战场上的建州大军已经逼近十万人。

十万大军围着一座关城，粮道断了四回，前线士兵的口粮配给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

但赤哈尔齐没有撤，他没有选择，撤了，这大半年积攒的军心士气就全散了；不撤，他又需要一条新的补给线来支撑这十万人撑过这个冬天。

而那条新的补给线，林厌已经让狼牙小队摸清楚了。

它比原来的浑河河谷粮道更靠西，更隐蔽，沿途没有固定的补给站，改用流动的驮运队，分散成几十股小规模运输，避免被截击。

每一股驮运队都沿着大青山北麓边缘的丘陵地带绕行，昼伏夜出，目的地是建州大营西北侧的一处临时囤粮点。

囤粮点的位置，就在那处被地宫石壁标记过的山谷附近。

林厌在三天前收到赵虎带回来的准确情报时，心里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那个计划在这三天里被反复推演、修正、补充，从热气球的升空点和风向选择，到突袭时机的把握和撤离路线的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被拆解成细碎的步骤，像一幅被拆散的拼图，然后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合成完整的作战方案。

“五十个热气球同时升空，满载二百颗震天雷和两千个猛火油罐，在赤哈尔齐大营上空完成投掷，足以造成整片营区大范围的混乱和物资损毁，但这不意味着能消灭所有敌人，也不是为了歼灭，是为了让赤哈尔齐彻底放弃进攻镇北关的计划，让他把剩下的兵力全部撤回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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