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六拍了拍手上的灰,领着他走进那间组装的工棚。
工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几片明瓦透进来的日光,在一张宽大的木案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案上摆着三只拳头大的铁壳,表面打磨得光滑,在光带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壳壁比普通铁器薄一些,重量适中,底部留了一个装引信的孔眼。
王老六拿起一只铁壳递给林厌:“这是胡师傅用新配方的星骨合金打的,薄,但硬。壳壁厚度均匀,baozha后碎裂的破片更细更密,飞散速度快,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大片碎块和细碎粉末混杂的情况。”
林厌接过铁壳,在手里掂了掂。
壳壁确实薄,但指节敲上去声音清脆,像敲在某种硬质陶器上。
他翻到壳底,看了看那个预留的引信孔眼。
孔眼边缘打磨得光滑规整,应该是用专门的钻具加工过的。
“引信用什么?”
“用麻纸卷的,里面灌了细火药,外面涂了一层蜡防水。我们试过几种配比,最后选了燃烧速度最稳定的那种,点燃后大约三四息baozha,刚好够扔出去落地。”
林厌把铁壳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幅一直贴身携带的星图拓片,在木案上展开一角。
“火药填多少?”
“壳壁薄,装药不能太满,大约装六成左右,留出空腔让火药在引信点燃后充分燃烧。装太满了baozha太早,破片来不及散开就过爆了。装太少杀伤面不够。六成是我们试了十几遍才定的比例,能兼顾单点威力和散射面积。”
王老六说着,从木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已经装填好的样品,递给林厌,引信已经装好,用蜡封了,只留一截捻出的引线在外面。
他接过来,指腹贴着引线的位置,能感觉到麻纸卷内部的细微凸起,火药填得饱满匀实,引线捻得紧致,不松不垮,即便在野外遭遇风雨也能保证点燃响应。
“震天雷的引信可以做到多长?”
王老六又拿出一只空白铁壳和一卷已卷好的麻纸引信,当场演示如何在壳壁内调整引信长度:“如果只是手掷,短引信就够了,三到四息baozha;如果要用在火龙车上抛射,就得做长引信,七到八息的燃烧时间才够空中飞行。长度一加,壳壁和引信的蜡封就得更细致,否则风会把火吹灭,或者引信在半空中断裂。我们还在试,目前最长能做到六息,再长就不稳了。”
林厌看着王老六的手沿着铁壳内壁画了一道弧线,演示引信如何紧贴壳壁内侧延伸,确保它能在剧烈飞行中保持完整。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划痕,指节粗大,但动作精准,像一台被反复校准过的手工机器。
他又在荒谷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看了王老六演示火药配比和装填的流程,也看了一颗半成品震天雷的试制过程:铁壳用细砂打磨光滑,火药按比例称重后分三次填入,每填一层就用木杵轻轻压实,最后装引信、封蜡、捻线。整个流程干净利落,每个环节都在王老六的指腹上留下了一致的记忆深度。
“等这一批成品出来后,挑五颗送到校场试爆。”
王老六点头应下,又追问了一句:“将军,引信要哪种?短的还是长的?”
“两种都要,手掷的短引信做三十颗,长引信做二十颗,抛射用的。”
林厌走出荒谷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日光从云层间隙斜射下来,把流沙谷的煤堆和工棚染成一片温吞的金灰色。
回到中军帐时,赵虎正蹲在帐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细铁条在泥地上划着什么。
那根铁条的末端被弯成一个钩状,旁边还有一根更短的铁条,形状像是某种杠杆装置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