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的目光从引水渠和星骨矿脉的关联延伸到地宫的存在，再延伸到豁牙刘新煤井下面正在发生的水流变化，三者之间正在形成一条他尚未完全看清的线索。

林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豁牙刘说：“井继续挖，但小心些，如果水位再降，就停一停。”

他走出巷道口时，文若谦正抱着一摞册子站在流沙谷北侧的空地上。

他面前的地面上摆着十几只敞开的木箱，里面码着新铸好的星骨火铳铳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文若谦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将军，第三批星骨料全部验收完毕，共出成品铳管一百二十支，其中长铳管九十支，短铳管三十支，胡师傅说这批料的均匀度比前两批都高，良品率提升了将近两成。”

林厌走到木箱前蹲下，拿起一支长铳管对着光看了看，管壁厚薄均匀，内壁光滑，膛线的深度和间距和胡铁匠在铁砧旁展示的那批样品完全一致。

“一百二十支，够火铳队换装两轮还有余。”

文若谦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册子：“另外还有一件事，胡师傅让我转告您，那批平头推弹器已经试了五根，试射了三次，散射覆盖面稳定在两丈到三丈之间，有效射程约三十步，超过四十步后散布面开始扩大，穿透力也会下降。”

“装填速度呢？”

“比普通装填慢，多了一道压铁砂和碎铁片的步骤，熟练后大约需要三到五息，但平头推弹器的横槽和铳管膛线的配合度足够好，不至于卡弹。”

林厌没有多问，把长铳管放回箱子里，站起身往回走。

赵虎从谷口方向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说：“将军，黑风峡哨寨那边来人了，石安派了一个信使过来，说哨寨外围近日有异常动静，不是建州人，也不是草原部落的斥候，是一队来历不明的人，穿着一色灰褐短褐，在山脊线边缘走了一整天，不靠近哨寨，也不离开，像是在勘察地形。”

林厌的脚步停住了：“一色灰褐短褐，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信使说，是从西北方向来的，穿过了呼揭部北面的荒地，沿着山脊线从西北向东南走了一整天，始终保持在视野边缘，不进入哨寨射程，也不避开哨兵的视线，像是在观察哨寨的反应速度和守军的轮换频率。”

“信使还在？”

“在，在营门口等着。”

赵虎走后，林厌站在流沙谷北侧的空地上没有立刻移动，远处铁匠铺的风箱声和锤击声交替传来，在谷地之间回荡，文若谦蹲在木箱旁边，正在把那些新铸好的铳管逐支登记入库，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被风吹散又聚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个穿着灰褐色旧棉袍的信使正蹲在营门口外侧的一棵枯柳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干粮，没有吃，只是攥着。

他看见林厌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先把石安的口述消息补充了一遍：“哨长让我告诉将军，那队人在山脊线上待了大约五个时辰，从清晨到午后，没有生火，没有扎营，也没有明显的交头接耳，只是沿着山脊线来回走了几趟，像是把哨寨周边的地形分段记了一遍。”

“他们有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或装备？”

“有弓，大部分人都背着弓，箭囊满的，腰里别着短刀，但没有人出鞘。我们的人在哨寨北侧的一处高坡上远远观察过，他们的弓形比草原部落常用的更短，弓臂的弯曲弧度也不同，箭杆的颜色是深灰色的。”

“所有人都是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