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营，中军大营。

伙房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成一道灰白色的烟柱，老吴蹲在灶台后面，手里的长勺在锅里搅动着，粥的香气从锅沿溢出，在铁匠铺的煤烟和煤堆的尘土之间格外鲜明。

孙嫂在伙房门口的案板前切咸菜，菜刀落在木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翠儿蹲在案板旁边剥蒜，四个孩子已经醒了，正蹲在伙房北侧的墙根下玩石子。

林平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正在往地上画线。

林安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块石子，歪着头看林平画，偶尔伸手去够那道线，被林平轻轻挡开。

林喜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捧着半块杂粮饼，小口小口地咬着，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林乐趴在孙嫂脚边的一块旧毡子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林厌在伙房门口停了一下。

老吴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长勺停了一瞬，又继续搅动起来，声音沙哑：“将军，先喝碗粥，再忙别的。”

粥是杂粮肉粥，加了红薯和干菜，熬得稠烂，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热气。

林厌接过碗，在伙房门口的木桩上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空了太久的胃里慢慢散开。

他端着碗坐在木桩上没有动，慢慢把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把空碗放回伙房门口的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粥渍，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胡铁匠蹲在铁砧前，面前的炭火已经烧旺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厌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用铁钳夹起炉膛里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放在铁砧上，抡了一锤：“星骨坊的第三批料，比前两批都匀，硬度也稳，能多打出不少东西。库里存了五十支长铳、二十支短铳，还有一批备用的铳管和弹簧件，按现在的产能，下个月还能再出一批。”

胡铁匠放下锤子，从铁砧旁拿起一根通条，通条比普通火铳用的更长一截，末端打磨得很平整。

“另外还有一个东西，您走之前让我试的。”

他把通条翻过来，露出底端一个扁平的装置，约两指宽，边缘开着一道极细的横槽，槽底嵌着一片经过特殊硬化的合金片，与星骨锭同源。

“这是什么？”

“平头推弹器，专门对付骑兵冲锋用的。把铁砂和碎铁片混在一起，用这种平头推弹器压实，能一次推出几十枚小弹丸，形成散射，射程不如单发远，但覆盖面积宽，马队冲过来的时候，一枪能打翻一排。”

林厌接过那根通条，就着炉火的光仔细看了一遍横槽的结构和合金片的固定方式，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薄而锋利的淬火边缘：“试过吗？”

“试过一次，铁砂打碎了半片旧甲，碎铁片钉进了三十步外的木桩，覆盖面的宽度大约两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