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透，流沙谷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

煤堆上的霜还没化，铁匠铺的风箱已经响了，呼哧呼哧的节奏从谷口传出来，带着铁腥气和炭火的热度，把晨雾撕开一道道细缝。

林厌勒住黑风，在流沙谷口停了一下。

八百人的队伍在他身后散开，有人已经下了马，蹲在路边捧起溪水洗脸；有人靠着马鞍站着，肩膀塌下来，像是终于把背了十几天的重物卸在了地上。

火铳队的队员们把长铳从肩上解下来，靠在路边一字排开，枪管上的油布还裹着，但布面已经被磨损得发白，露出底下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赵虎策马从队伍后方走上来，在林厌旁边勒住马，也望了一眼流沙谷口那排正在晨光中苏醒的煤堆和工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让马低头啃了一口路边枯黄的草茎。

豁牙刘是从谷口内侧跑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粗布中衣，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煤灰，手里攥着一把铁钎，跑到谷口的时候先看见林厌，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林厌，落在谷口外面那些正在陆续走进来的队伍上，又愣了一下，然后把铁钎往地上一插，咧嘴笑了。

“将军，回来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响亮，带着那种压了很久之后终于不用再压着的松弛。

林厌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骑兵，朝豁牙刘走了几步：“流沙谷怎么样？”

“好着呢，将军放心！”

豁牙刘把铁钎从地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星骨坊那边又出了一批料，胡师傅天天蹲在炉子跟前，眼睛都快熬红了，他说这第三批比前两批都匀，能多打出不少东西。火铳也攒了一批，都在库里码着，等您回来清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口外面那些正在缓慢通过的火铳队队员，声音低了一些：“将军，人少了一些……”

“路上折了一些，轻重伤都算上，减员不到一成。”

豁牙刘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路：“伙房已经开火了，老吴天没亮就起来熬粥，说等您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林厌没有立刻往营区走，他站在谷口内侧，看着队伍正在依次进入流沙谷。

火铳队的队员经过他身边时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喊口号，只是走过，偶尔有人朝他点一下头，或者把手里已经卷了边的干粮袋换到另一只肩上。

赵虎把马拴在谷口内侧的木桩上，走过来站在林厌旁边，也看着那些正在通过的队列：“豁牙刘说星骨坊又出了第三批料，铁匠铺那边备了多少火铳？”

“等清点完就知道了……”

林厌转过身，朝营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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