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翻身下马，也蹲在土梁背面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地形。

视野尽头的地面正在从起伏的丘陵过渡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那就是建州粮道中段最长的那段平路，也是他们的目标。

他站起身，朝赵虎和月伦的方向各打了一个手势，示意队伍加快速度，连夜赶路。

队伍在夜色中沿着土梁背面向前移动，马蹄裹了布，铁器用皮绳捆紧。

前方的路越来越平，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粒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的裂隙间时隐时现。

大约在四更时分，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暗影，比夜色更深一些，沿着开阔地的边缘延伸了很远，那是建州粮道中段那处长开阔地边缘的缓坡。

塔图加在最前面停下，蹲在缓坡顶部的一丛灌木后面，朝南面望去。

林厌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开阔地的宽度比他预想的更长，一道灰白色的土路从北向南延伸，路面上有新鲜的马车辙印，辙印很深，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

“押运队应该还在路上。”

林厌侧过头，朝月伦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铁鹞子没有点火把，从西侧的山坡背面无声地展开队形。

月伦骑在那匹深灰色的战马上，策马走到缓坡顶部，隔着两百步的距离看了一眼南面土路上那些正在移动的车影，然后朝身后举起弯刀，刀身在星光中微微反光。

第一排铁鹞子开始加速。

马蹄从缓坡顶部向下俯冲时，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地潮正在从西侧涌向土路。

月伦的弯刀在前方没有落下，保持着一个略微前倾的角度。

铁鹞子的冲锋从缓坡顶部到开阔地底部横跨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但月伦在发力点和分段加速上做了精确的节奏控制，俯冲并未立刻接近押运队，而是确保整个楔形阵型在坡底完成速度最大化与队形收束后，恰好切入土路中段那片正在移动的马车阵列。

她的弯刀直到最后一瞬才朝土路方向落下。

押运队在铁鹞子接近到大约百步时才发现异常。

有人开始喊叫，有人试图把马车横过来组成临时屏障，但太晚了。

铁鹞子的楔形阵势没有减速，第一排铁甲骑兵撞进马车阵列时，木制车板碎裂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月伦的弯刀在第一辆马车侧面掠过，削断了挽马的缰绳。

马车侧翻，粮袋散落在土路中央，被后续的铁鹞子马蹄踩踏，袋口崩开，露出里面灰黄色的麦粒和杂粮。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也翻了，押运的建州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就被铁鹞子的冲击淹没。

林厌站在西侧缓坡顶部，看着铁鹞子从土路中段切进去，然后转向，侧过头朝赵虎的方向说了一句：“火铳队，北侧坡脚列阵。”

火铳队在夜色中沿着缓坡北侧的坡脚无声展开，前排蹲姿，后排立姿，长铳口朝南，覆盖着土路南段的方向，建州最近的补给站派来的增援无论从哪条路线靠近，都必须经过那片区域，而那片区域正好在长铳的有效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