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伦蹲下身，盯着地面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直线看了片刻，然后用刀尖在直线中段画了一个圈：“这儿是最长的一段开阔地，两边的缓坡不高，但足够骑兵借力，我的铁鹞子从西侧山坡冲下去，坡度足够，正面冲击力够大，能直接把那段平路上的押运队切断。”

林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赤哈尔齐粮道中段的守卫配置和补给站分布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确认了那处长开阔地四周的地形和建州补给站之间的间距，以及铁鹞子从西侧山坡切入后需要的接应时间：“押运队被切断之后，建州最近的补给站派兵过来增援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半个时辰，慢的话一个时辰。”

“你的铁鹞子冲下去之后，火铳队在北侧坡脚列阵，截住南面赶来的增援，半个时辰之内，粮草能毁多少毁多少，拿一些我们备用，不用贪多，把值钱的东西烧掉就撤。”

月伦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天亮之前出发，从冻土荒原边缘折回大青山北麓，走山脚线，按塔图加的路子，两天能到。”

林厌也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被月伦用刀尖划出的圈，又看了一眼赵虎的方向：“让火铳队今晚把danyao再清点一遍，长铳多备几条通条。”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没入夜色，队伍在冻土荒原边缘的那处谷地中休整了一夜，没有生火，没有谈话。

人和马都靠在背风的岩壁根下，裹着随身携带的薄毯和旧皮袍。

林厌没有睡，他坐在谷地出口边缘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面向南方。

冻土荒原的夜色比北疆任何地方都更浓、更沉，头顶的星光稀薄，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尘埃滤过，落在地面上时只剩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微光。

他手里握着那块从地宫带出来的薄石板，塔图加在离开前连夜拓印的那幅星图，石板的边缘还残留着大厅里石灰质的细微粉尘。

石板上的纹路在星光中几乎不可见，但林厌不需要看也能在脑海中复现那幅地图的走向：七处节点，从流沙谷出发，沿着一条向北弯曲的弧线延伸，在冻土荒原深处收束成一个闭合的环。

他的手指沿着石板边缘缓慢滑动，指腹感受着刻痕的深度和走向。

清晨，天还没亮透，谷地里的队伍已经开始动了。

铁鹞子从北侧坡脚收拢了队形，灰褐色的队列在晨雾中逐渐成型。

火铳队的长铳重新用干布裹好，danyao包重新检查了一遍扎口，破锋卫的刀鞘上缠着的布条也都换成了新的。

塔图加走在队伍最前面，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多年的浅沟向南移动。

方向是冻土荒原边缘往大青山北麓的那条旧道，这是林厌昨晚在地图上用炭笔重新标过的路线，与来时那条石片标记的古道并不重合，但走向一致。

队伍走了一整天，中间只在午后人马最疲乏的时候停了一次，不超过半个时辰，分发了干粮和水，喂了马料，然后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地形开始变化，地面从冻土荒原特有的灰白色过渡回大青山北麓常见的灰褐色碎石和沙土，植被的密度也在缓慢增加，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塔图加在一道低矮的土梁前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压了一下土梁背面的地面，又抬头确认了远方天际线处一道模糊的山脊轮廓，然后站起来，走回林厌的马前：“前面就是大青山北麓了，再走一夜，天亮之前能到那段平路的西侧坡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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