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站起身,把碎片收进怀里,他的目光从那道弧形的隆起上移开,落在北方更远处的地平线上。
石片、石板、那道被精心埋藏的古道,它们一直在把他和队伍引向更北的方向,而在这片冻土荒原的深处,在那道弧形脊线所标记的终点,应该还有更多他尚未看见的东西。
他翻身上马,策马绕过了那道弧形隆起。马蹄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风声贴着地表擦过,在他耳边发出持续的低鸣。
身后的队伍在静默中继续向北移动,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又一块深色的岩石,塔图加勒马停在它旁边,翻身下去,弯腰查看了一下它的端面,然后转过头,朝林厌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块也是烧过的。”
继续向北走了三天。
第一天穿过的那片灰白色低地在午后逐渐收窄,变成一条由两道缓坡夹峙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坡面上覆盖着和那道弧形结构相同的深色岩块,大小不一,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散落在坡面上,像是从某处被推下来的。
塔图加在走廊中段停下过一次,蹲在一块较大的岩块前看了很久,站起身后只说了一句:"这边的烧痕比前面的更厚。"
第二天傍晚,地面的颜色又从灰白变回了一种深褐色的沙土,风也变了方向,不再从北面直灌过来,而是从西侧斜着吹,带着一股更干燥的气味。
队伍在一片被矮丘包围的洼地里过夜时,月伦在洼地边缘发现了一处石砌的矮墙,大约只有半人高,墙顶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基座依然完整,沿着洼地边缘延伸了将近二十丈。
墙体的砌法和前朝边军哨站的风格不同,石块之间的灰浆极薄,切割面平整得不像手工凿的。
第三天清晨,塔图加在矮墙东端的一堆碎石下面找到了一块完整的石片。
石片比之前在谷地找到的那块大得多,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刻着几行细密的纹路。
纹路的走向和之前石板上的一部分标记完全对应,像是同一幅图的局部。
林厌蹲在矮墙根下,把那块石片和石板并排放着对比。
石板上的等高线在石片上找到了对应的线段,两者衔接处没有断裂也没有间隙,像是同一块大石板上被分成了几片,散落在沿途各处。
他站起身,把石片也收进布袋里,翻身上马,没有多说什么。队伍继续向北。
正午前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的山影。
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土脊或低丘,是真正的山脉,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深青色。
山体不算陡峭,但宽厚绵长,视野范围内看不到明显的隘口。
林厌策马走到队伍前方,在那道山影的轮廓前勒住马,他没有急着前进,在附近搜索了一段时间,然后沿着山前的一片碎石坡横向走了将近一里地,找到了一处凹陷。
凹陷不深,但两侧的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入口,地面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旧,边缘已经被风沙磨钝了,但轮廓还依稀可辨。
塔图加走到凹陷入口处停下,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层压实的碎石层,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铺过路面。
他站起来,朝林厌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条路是修过的,不是天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