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从谷地北面的岩壁上方灌下来，掠过水潭的水面，带起细微的波纹。他闭上眼睛，那块石板上刻着的线条轮廓仍然清晰地映在眼皮内侧，像一幅被烙进去的地图，所有的沟谷、山脊、水源标记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最终汇入同一个方向。

明天的路，就在那片地图的正中央。

天还没亮透，林厌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岩板旁边铺着的那层旧毡布上，听着洼地里的动静。

水潭的方向有细微的水声，是马匹在低头饮水；北侧岩壁根下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有人在收拾装备。

他没有睁眼，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要面对的路程和水源补给情况，确认了关键节点，才坐起来。

晨光正从谷地东侧的岩壁上方透进来，把水潭的水面染成一层暗金色。

昨晚留在岩板上的两块石片和那块石板都还在原位，石板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掌拂掉露水，重新看了一遍石板上的纹路。

夜色里看不清的细节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

石板中央确实是一个水源标记，和塔图加辨认出的那组弧形刻痕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具体、更精确。

围绕水源标记的线条像是地形的等高线，标识了水流的方向和路径，以及那些路径如何收束、转折，最终汇入同一个方向。

北面。

塔图加从谷地北侧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石板表面的纹路。

他把目光从石板表面移开，望向谷地北侧的岩壁方向。

那面岩壁比两侧都矮，顶部有几处缺口，透过缺口能看见北面更远处的地平线轮廓。

“那片冻土荒原，你走过多远？”

“以前只走到过那道山脊线附近，没有深入，那里的地面不好走，马走不快，而且……”

塔图加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而且那边的气息不太一样，空气中缺少一些熟悉的东西，像是整片区域的节奏都变了，人待久了会感到不安。”

林厌没有追问那种“不安”的具体细节。

他把石板小心地收进一只空布袋里，又把两块石片也一并放好，扎紧袋口，交给赵虎收在马鞍袋中。

队伍在晨光中重新整队，沿着谷地北侧那道矮岩壁的缺口依次穿过。

缺口处的地面比谷地内部更硬，踩上去不再有那种脆裂的冻土壳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实的、像是被反复碾压过的地面质感，质地坚硬密实，磨损程度很不均匀，有些路段被磨得光滑如镜，像是一条被反复行走过的古道残留的片段。

塔图加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再停下来确认方向，像是那些石片和石板上的纹路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连成一串指向北方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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