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伦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伸手拨弄了一下脚边那根干枯的草茎。
那根草茎在她手指碰到它的瞬间就断了,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髓芯,已经干透了。
塔图加从洼地西北侧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林厌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块比巴掌略小的石片递过去。
石片的边缘被磨损过,像是从某块更完整的石板上敲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几行细密的纹路,线条比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更细、更密、排列更规律。
“在水潭北岸边缘找到的,半埋在沙土里,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不太远,这上面的纹路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更像是一整幅图被切下来的一角。”
林厌接过石片,对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那些纹路的走向。
石片不大,刻痕极细,线条之间的距离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和他以前在流沙谷地下发现的骨片上的粗犷刻痕截然不同,更像某种成熟的记录方式。
他握紧那块石片,目光落在北侧那道被夜色模糊的岩壁轮廓上:“水是活的,从北面流过来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洼地里的水潭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水面很静,把月亮的轮廓完整地倒映在中央,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暗影,是石片延伸向水面的浅斜坡。
林厌坐在水潭北岸一块被月光照亮的岩板上,面前放着那两块石片。一块是在前朝哨站外捡到的,刻着几道平行短痕;另一块是塔图加刚在水潭边找到的,刻着更细更密的纹路。
两片并列在一起,他反复地看、不停地比,那些纹路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对应关系。
水潭北岸的浅斜坡在水下延伸得不远,但那道暗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沿着暗影的方向,他看见了岸边的沙土上露着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石头不会反光。
他站起身,走到那截灰白色的东西旁边蹲下。
月光下能看见那是一截埋入沙土中的片状物,质地坚硬,表面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
他伸手沿着它的边缘拨开覆在上面的沙土,那东西露出一角,表面有一道细直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过的。
赵虎从后面走过来,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截露出的片状物边缘:“像是石板。”
林厌没有说话,继续沿着那片状物的边缘拨开沙土,越挖越宽,露出底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块石板,比那块石片大得多,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埋在沙土中斜插着,像是很久以前被刻意放进这个位置,又或是被水流冲到这里卡住了。
挖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露出了石板的上半部分。
月光照在石板表面上,能看清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比石片上的更精细,范围也更广。
线条的走向从石板中央向四周发散,像一张被凝固在石头上的地图。
林厌坐回岩板上,把那块石板重新看了好几遍,然后转头看向水潭。
水潭中央的月亮倒影还在,边缘处那道暗影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水下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洼地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水潭表面开始凝结一层极薄的雾气,贴着水面流动。
林厌站起来,把两块石片和那块石板放回岩板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没有再说去睡,转身慢慢走了几步,在岩板旁边的干地面上坐下来,裹紧了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