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伦在林厌另一侧站着,也望着那片旷野,目光越过那道浅灰色的山脊线,落在更远的、被晨雾模糊了轮廓的深处。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走,只是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拉了一下弓弦,重新挂回肩上:“铁鹞子还能走两天。”
“两天够了……”林厌转身朝队伍的方向走去,“往北走,走到那些石片标记的尽头,看看那里有什么,赵虎,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晨光在队伍重新整队的时间里逐渐变得明亮。
开阔地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远处那道浅灰色山脊线的完整轮廓。
铁鹞子从北侧的矮坡上策马而下,在开阔地中央列队。
林厌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
黑风在他胯下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一下地面,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开阔地南侧那道正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山脊线,那是黑水沟的方向。
赤哈尔齐的人没有追过那道山脊线,但他知道,那些石片标记指向的不是安全区,而是更深的未知。
他调转马头,朝北面的旷野策马而去。
风从北边灌过来,卷起枯草的碎屑和尘土,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干燥而微凉。
队伍在身后依次展开,灰褐色的队列在秋日的旷野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沿着晨光的边缘向北移动,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旷野深处。
继续向北走了两天。
第一天走过的地形还算平缓,草坡和低矮丘陵交替出现,偶尔能看见几丛被风压弯的灌木,根系深扎在干裂的土里。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被矮丘环绕的洼地停下过夜,没有点火。
月伦的铁鹞子在北侧坡顶设了哨位,塔图加带着狼牙小队在周边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物接近的痕迹。
第二天清晨,地面开始变了。
草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一种更浅的、近乎白色的枯色,踩上去不再有草茎折断的脆响,只剩下干土和细沙被压实后发出的沙沙声。
灌木丛的密度明显减少,有些地方整片望去只有裸露的地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细粉。
塔图加在队伍前方停了下来,勒住马,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压了压,又捻起一小撮表层土在指间碾碎,站起来走回林厌的马前:“前面那片地面的颜色不对。”
林厌策马走到塔图加刚才蹲下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地表的颜色确实和先前走过的区域不一样,是一种发白的灰褐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冻融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掌平压了一下地面,指腹下的触感和之前走过的任何地面都不一样,更硬,更脆。
“这是什么土?”
“冻土!”
塔图加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按了按地面,“表面看起来是干的,但下面还冻着,没有完全化透,这种土踩上去容易打滑,马蹄也容易陷进去。”
林厌站起身,朝前方望去,眼前的地形不再是一块单独的地面,它是一整片新地貌的开端。
从他们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远方那道低矮的山脊线背后,地面上覆盖着龟甲状的浅色土壳,泛着干涸的灰白。
“能过去吗?”
“能走,但不能快,快了马蹄会打滑,也会踩碎表层土块,让马蹄陷进下面的冻泥里,照这个速度走,今天一天走不了多远。”
林厌没有多问,翻身上马,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马蹄踩上新地表的土壳时,下方传来一种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空心的鼓面上。
到傍晚时分,队伍走到了一处被风蚀岩柱包围的谷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