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时分,队伍走到了一处被风蚀岩柱包围的谷地入口。
那些岩柱不高,最高的只有两人多高,形状各异,像是被风沙和雨水雕刻出来的。
入口狭窄,只容三四匹马并行,两侧的岩柱根部散落着细碎的石片和灰白色的土块。
塔图加在谷地入口处勒住马,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翻身下马,在入口边缘走了一圈,然后蹲在入口内侧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板前,用手掌拂掉表面覆着的薄土,露出底下几道刻痕。
那几道刻痕比他在哨站外找到的那块石片上的更清晰,也更完整,排列成一组弧线,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标记。
林厌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那些刻痕。
塔图加没有抬头,低声说:“这个标记,是在说‘前方有水源’的意思。”
林厌没有追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只是看着那组弧线,在脑海里默默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走向。
塔图加站起身,把石板重新用浮土盖好,然后走回马前翻身上马:“水源在谷地深处,离这里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他策马当先走入谷地。林厌跟在他身后,谷地的宽度比入口处略宽一些,两侧的岩柱间距逐渐增加,地面上的冻土壳也薄了一些,出现了几道细窄的、像是水流冲刷过的浅沟。
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了,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在干燥的空气里极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谷地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岩壁环绕的圆形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潭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水面平静如镜,在即将暗下去的天光里映出四周岩壁的轮廓。
水潭边缘长着一圈矮草,草叶的颜色比谷外的植被深得多,是那种扎住了地下水源才会有的深绿。
月伦从队伍后方策马走上来,在林厌旁边勒住马,低头看着那潭水:“水很浅……”
“能喝就行!”
林厌翻身下马,走到水潭边蹲下,用手探了一下水温,水是凉的,但不刺骨,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尝起来没有异味,清冽甘甜。
队伍在洼地中停了下来,人和马都散开在水潭周围取水补充。
铁鹞子卸了甲,把马牵到水潭边缘让它低头喝水,骑兵们有的蹲在潭边洗脸,有的靠坐在岩壁根下,取出干粮慢慢嚼着,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细微的饮水和马匹喷鼻的声响。
林厌没有去水潭边,他站在洼地北侧一处略高的岩台上,望向北方。
谷地北面的岩壁比两侧更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岩壁后方有一道更平缓的地形在延伸。
那道地形的走向和那些石片标记的指向一致,还是朝北的。
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哨站外找到的石片,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又看了一遍那些刻痕,然后把它收回去,走下岩台。
月伦靠在距离水潭不远的一根岩柱下,手里的粗陶碗已经空了,她把它放在脚边的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水潭里那些细碎的、被微风吹皱的光纹。
林厌在她旁边几步外站定,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也看着那潭水。
水面上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失。
“明天还要往北走?”
“嗯,继续走。”
“走到哪里为止?”
“走到那些石片标记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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