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伦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端起那只粗陶碗喝了一口热水,薄荷的苦味和回甘在舌根处混在一起,淡淡的凉意沿着喉咙滑下去。
午后,赵虎从谷地南侧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他是在溪流下游大约二里处遇到一个落单的牧民,那人骑着瘦马,赶着几只羊,看见队伍时先是受惊想跑,被赵虎用马拦住了,问了几句。
“那个人是从北边来的,他说的消息是七八天前的,不知道准不准,但他说大青山北麓有几处废弃的旧哨站,是前朝边军留下的,虽然荒废了,但地基还在,有一处的水源也没断。”
“那个人呢?”
“放了,给了他一小块盐巴,让他继续往南走。”
赵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他在这片谷地以北大约六七十里的地方见过一处石砌的旧哨站,屋顶塌了,但四面墙还立着,旁边有一口井,井水能喝。”
林厌蹲在溪边,用溪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洗完之后脸上残留的水珠在秋风中迅速蒸发。
他把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溪边的卵石压住边角,然后伸出手指,沿着大青山北麓的走向从黑水沟的位置向北移动,在一处没有标注任何地名、只有几道象征性地形曲线的位置停了下来。
塔图加也从溪流上游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地图上林厌手指停住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溪流下游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说:“他说的那片区域我走过,那片区域确实有一处前朝留下的石砌哨站,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
林厌在地图边缘那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收起地图,站起身朝队伍的方向走了几步,侧过头对赵虎说:“让大家收拾一下,天黑之前赶到那处哨站。”
队伍在申时前后重新上路,速度比上午慢了一些,但方向明确了,没有再停下来确认路线。
塔图加走在队伍最前面,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向东北方向前进,两旁的植被在日头下绵延起伏,把天际线镶成一道平整的灰边。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队伍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土梁,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矮墙环绕的开阔地。
石砌的哨站立在开阔地北侧,屋顶确实已经塌了大半,但四面墙的主体结构还在,用大小不等的石块垒成,石灰浆灌缝,虽经多年风雨侵蚀,接缝处依然密实,没有大的裂隙。
哨站南侧有一口石砌的井,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边缘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林厌走到井边,示意人把石板移开。
几个狼牙队员合力推开石板,石板边缘摩擦井口发出粗粝的声响,像老旧的轴承在重新转动。
井口下露出黑黢黢的井道,水光在深处微微晃动,映出井口边缘那些人的轮廓。
打上来的水清澈冰凉,尝起来没有异味。
赵虎蹲在井边先试喝了一口,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异样,才让队伍依次取水。
月伦的铁鹞子比主队晚到了大约半个时辰。
五百多骑进入开阔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马蹄踩在被野草半掩的旧道上,只有偶尔一两声战马低沉的鼻息。
月伦走在队伍最前面,在那口井旁边勒住马,翻身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井口边缘被打湿的石板,然后站直身体,朝林厌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口井的水位不低,够几百人和马用的,附近的地形也适合布防。”
“所以这口井和这片开阔地,是我们在彻底撤出这个区域之前最后的补给点了,赤哈尔齐的追击不会停,黑水沟那一战只是暂时把他挡了回去,他能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