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站在火铳队阵线后方,看着铁鹞子的楔形阵势从侧翼深处完全穿过了建州铁甲军的封锁线,破锋卫已经占领了那道裂隙两侧的制高点。
“走!”
火铳队收拢了阵型,开始向隘口方向快速移动。
赵虎和狼牙小队在队伍两翼和后方交替掩护,断后和侧翼警戒的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停顿和犹豫。他们穿过那道裂隙时,铁鹞子的最后一排骑兵正从他们身侧掠过,铁甲边缘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
月伦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刀刃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她勒马停在裂隙另一侧的空地上,看了一眼从沟谷中涌出的人,又回头望了一眼沟谷方向那片正在重新合拢的黑暗。
“铁鹞子冲出来的路,还会被堵上……”
“我知道……”
他站在那道裂隙北侧的碎石地面上,身后是正在从沟谷中依次通过的火铳队和破锋卫,前方是浑河河谷支流地带那片被夜色覆盖的旷野。
“你的人跟赤哈尔齐的人在这边交过手吗?”
“没有,赤哈尔齐的人没有深入这一带,他们的搜索范围止于黑水沟南口,北侧的地形他们不熟。”
林厌沉默了片刻:“你的铁鹞子冲开那道裂隙之后,建州骑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重新封上?”
“天亮了,他们就会从两边合围。”
林厌没有说话,他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借着远处尚未熄灭的几支火箭的余光看了一遍支流地带的轮廓,然后收起地图,朝赵虎的方向侧了一下头:“往北走,天亮之前要脱离他们的搜索范围。”
月伦收起弯刀策马走在他旁边,铁鹞子的剩余骑兵在队伍后方收拢了队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主队后面。
林厌没有说话,月伦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骑马走在队伍边缘,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
天亮之前,黑水沟那道裂隙被重新封上了。
但已经晚了……
浑河河谷支流地带以北的旷野上,那支被围困了三天三夜的队伍和月氏部增援骑兵都已经全部通过隘口,在鱼肚白的天色中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秋日旷野深处。
队伍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已经翻过了黑水沟以北那道低矮的山脊线,进入了浑河河谷支流地带边缘一片被秋霜染黄的草坡。
坡度很缓,草深及膝,马蹄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草茎折断时细微的脆响,在晨风中散开又落下,像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告别。
林厌在山脊线北坡的一棵枯树下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旁边的骑兵。
他站在树荫边缘,面朝南方,他刚刚翻过来的那道山脊线在晨光中泛着灰褐色的冷光,像一道被磨钝了的刀脊横亘在天际线下。
那道刀脊的另一侧,赤哈尔齐的骑兵应该正在重新封上黑水沟的裂隙,像潮水抹平沙滩上的脚印,把昨夜的痕迹一点点覆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