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从队伍后方策马赶上来，翻身下马时落地有些不稳，膝盖弯了一下才直起来。他

把一个羊皮水囊递给林厌，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站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道山脊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月伦的铁鹞子没有跟上来，她在队伍后方大约五里处停了，用旗号说要在那边再留一个时辰，确认建州人没有追过山脊线再跟过来。”

林厌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带着一股干草和尘土的气味。

他把水囊还给赵虎：“铁鹞子伤亡了多少？”

“昨晚冲开裂隙的时候折了大约三十多骑，重伤的也有十几个，剩下的还能打，但长途奔袭的话体力撑不了多久。月伦的铁鹞子在黑水沟北侧已经停留了至少两天，一直在等时机，马和人都是强撑着冲完那一轮冲击，到了午后基本就撑不住了，需要在附近找一个安全的休整点。”

林厌靠着枯树粗糙的树干又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山脊线上收回来，落在队伍正在通过的草坡上。

火铳队的队列比昨天更散了一些，行走间的人陆续在交错换肩，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停下。

那些长铳被斜挎在背上，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丛被风压低的金属芒草。

月伦是在晨光彻底亮透之后追上来的，她骑着那匹深灰色的战马从队伍后方小跑过来，身后只跟了十几个亲兵，在草坡边缘勒住马，没有下马，只微微俯下身，把手里的弯刀刀鞘搁在马鞍前桥上，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鞍边：“赤哈尔齐的人没有追过山脊线，他们在黑水沟北口停住了，有人站在那道隘口外面看了很久，没有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

“不知道，也许是不确定沟谷外面有没有第二支伏兵，也许是他们的人马在夜里也损耗了不少，需要重新整队，也许……”

月伦顿了顿，目光在林厌脸上停了一瞬，“也许是赤哈尔齐收到了什么消息，让他觉得追击你那八百人的价值，已经不够大。”

林厌没有追问，他站着朝南方的天际线又望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队伍侧前方：“继续往北走……”

队伍在午前进入了一片被低矮丘陵环绕的谷地，谷地比黑水沟宽阔得多，长满了深褐色的灌木和枯草，一条浅浅的溪流从谷地东侧流过，水面窄得像一道被踩实的泥痕，但水是清的，没有结冰，是活水。

月伦的人已经在谷地北坡上搭好了临时帐篷，用粗木杆和旧毡布拼起来的，简陋但能挡风。

铁鹞子卸了甲，人和马都散在溪流两侧。

马匹低头啃着溪边还带着一点绿色的草根，骑兵们有的靠着马鞍坐着，有的直接躺在枯草地上，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很少。

那种安静不是在休息，更像是身体在经历长时间的紧绷之后突然松弛下来时出现的短暂空白。

月伦在溪流边的一截倒木上坐着，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刚烧开的热水，水面浮着几片干枯的野薄荷叶。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谷地北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林厌从谷地南侧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望向谷地北口：“你的人还能撑多久？”

月伦没有抬头，把那只碗放在膝盖上，用指腹沿着碗沿慢慢地转了一圈，像是要从那道细窄的瓷边上碾出什么答案来：“铁鹞子的人和马都需要至少一整天的修整才能重新跑远路，而且我们离月氏部的冬营地太远了，这次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后备粮草，只带了随身的口粮，现在口粮也已经不多了，你的人那边呢？”

“danyao余量不到四成，马料也见了底，回去的路还有多远，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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