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伦蹲在井边洗了洗手，站起身，把湿漉漉的手在皮袍下摆上擦了擦：“那就在他找到我们之前，先离开这个地方。”

当天夜里，队伍在哨站残墙的避风处扎营。

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所有人靠着墙根席地而坐，裹着随身携带的薄毯和皮袍。

风从开阔地南侧灌进来，吹过残墙的缝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在黑暗中荡开。

月伦没有进哨站内部，她把铁鹞子和轻骑的宿营安排在了开阔地北侧的一片矮坡上，让哨兵轮流值守。

她自己裹着一件旧皮袍靠在一截矮墙根下，旁边放着那支用过太多次的短弓，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几乎无法分辨的天际线轮廓上，像是在听风声，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第二天清晨，塔图加在哨站东北方向的一处土坎上发现了一块刻着几道平行短痕的石片。

石片半埋在土里，露出一角，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把石片完整地抠出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正面的短痕。

他握着石片走回哨站，找到林厌，把石片递过去：“这不是牧民留的标记，也不是建州人的记号。”

林厌接过石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些短痕的排列方式和他在流沙谷地下挖出的骨片上见过的符号属于同一套东西。线条的走向、弯曲的弧度、刻痕的深浅，都和那些被时间打磨得模糊不清的骨片刻痕如出一辙。

他握着那块石片蹲在哨站北侧的残墙根下，塔图加蹲在他对面。

月伦从北侧矮坡上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他们蹲在一起的姿势，没有立刻走近，先站在几步外看了看林厌手里的石片，又看了看林厌那张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的脸，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这是你们的东西？”

“是我们祖先的东西。”

塔图加替林厌回答了，声音低而平稳，“这种石片，我们在来南边的路上见过几次，有些埋在土里，有些靠在路边的石头下面，是更早的族人留下的路标。”

林厌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石片翻到背面，用手指沿着那几道短痕的边缘又摸了一遍。

从他发现第一根巨骨、第一块骨片开始，那些符号就在反复出现：在流沙谷地下的煤壁里，在灰斗篷人带来的铁料上，在这片荒废哨站外的土坎下。

它们像一条被埋在土层深处的线，从他脚下出发，向更北的方向延伸，看不见尽头。

他把石片收进怀里，站起身，朝开阔地北侧的天际线望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秋霜染成灰黄色的旷野，和远处一道几乎无法辨识的浅灰色山脊，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往那个方向走。”

塔图加站起来，顺着林厌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灰黄色的旷野：“那是冻土荒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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