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赵虎带着破锋卫和狼牙小队跟了上来，队形散得更开，像两片被风从主潮中剥落的碎浪，沿着两侧崖壁的阴影向前无声延伸。

建州骑兵的封锁线在火铳队推进到大约百步处时开始出现反应。

隘口方向传来号令声，短促而急迫，紧接着有马蹄在调整阵位，黑色的弧形封锁线在黑暗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北侧崖壁上方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哨响，月伦的信号！

沟谷北面那片原本安静得近乎凝固的黑暗忽然裂开了。

裂开的瞬间先是地面在震动，那种震动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从脚底传导上来，从碎石和沙土深处涌出的沉重而绵密的震颤，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向上拱起，把整条沟谷的底部都抬高了半寸。

紧接着是声音，马蹄声，不是火铳队推进时那种被沟谷收拢压缩过的闷响，而是上万只马蹄同时踏碎干裂地面的轰鸣，密集得毫无间隙。

那声音从北侧崖壁上方倾泻下来，像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水流突然冲破了堤坝，灌入沟谷的每一个角落，把沟谷里本来的风声和人声全都淹没了。

西北方向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道暗银色的光带。

那道光的来源是战马的铁甲和骑手的盔甲边缘在月光下的反光，铁鹞子，月氏部最后的五百铁鹞子，以楔形阵势从西北侧的山脊线边缘俯冲下来，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终于离开了磨石，以自身的全部重量切入赤哈尔齐铁甲军的侧翼。

林厌没有看那道正在切入的光带，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隘口方向那道黑色弧形封锁线上。

那道封锁线在铁鹞子切入侧翼的瞬间开始出现裂痕，像是被从侧面狠狠撞了一记的黑色门板。

铁鹞子的楔形阵势没有减速，像一块被抛掷出去的铁楔，深深嵌入了建州铁甲军的侧翼，然后继续向前推进，把那道封锁线的中段向后挤压出一道弯曲的裂隙，就像一柄高速运动的刀锋撕开了铁皮。

月伦的信号，收到了。

“火铳队，齐射！放！”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一排接一排，短促而集中，像在沟谷狭窄的岩壁之间来回折射的闪电，星骨长铳的枪口同时喷出火焰和铅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亮痕，撕开隘口方向建州骑兵队形。

目标不是前排的骑兵，而是封锁线中段那道正在被铁鹞子挤压出的裂隙两侧的增援骑兵，一连三轮齐射覆盖过去。

建州骑兵的封锁线开始从中段断裂。

铁鹞子已经撕开了侧翼的口子，正在顺着那道裂隙向内切入。

赵虎带着破锋卫沿着火铳队齐射覆盖区域的外沿向前突进，刀光在火铳齐射的间隙中亮起，把那些被铅弹和铁鹞子的冲锋同时压得无法动弹的建州骑兵逐个清理。

破锋卫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果断，刀锋切入建州骑兵甲片接缝处的角度精准而稳定，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道裂隙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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