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队在他身后完成了列阵,前排蹲姿,后排立姿,长铳的枪口指向隘口方向,与之前的阵型完全相同。
破锋卫在火铳队两翼展开,狼牙小队无声地散入两侧崖壁底部的阴影里,像水渗进沙地。
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林厌没有回头去看火铳队的阵线是否已经就位,他能从身后那些呼吸的节奏里听出来,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在马蹄声达到顶峰、建州骑兵的前排已经进入火铳队射程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从沟谷两端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
先是一声尖利的哨响,短促、高亢,像某种鸟类在黑夜中发出的鸣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北侧崖壁上方接连响起,间隔均匀,方向一致,正在迅速移动。
林厌在黑暗中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北侧崖壁上方亮起了一道光,不是火把,不是营火,是一支箭,箭杆上缠着浸过油的布条,在飞行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从崖壁上方射向沟谷底部。
箭矢落点在隘口方向的封锁线与火铳队阵线之间的空地上,落地时火光一暗,但没有熄灭,在地面上继续燃烧,像一小团被钉在沙土里的火苗。
紧接着,第二支火箭从同一方向射了下来,第三支,第四支,像一场小规模的流星雨,从北侧崖壁上方倾泻而下,照亮了沟谷底部那些正在向前推进的建州骑兵的轮廓。
赵虎从前方摸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从地面拔起来的火箭,箭杆上缠着浸过油的布条,布条的材质和颜色都不是边军常用的,更细,更密。
“北面崖壁上有人,不是建州的人。”
“他们射火箭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喊,声音不像汉话,也不像建州那边的女真话。”
林厌接过那支火箭看了一眼,布条的绑法和边军制式也不一样,用的是更细的线,打结的手法他也不熟悉。
他握住那支火箭,举过头顶,用刀尖把它横着折断,然后朝赵虎的方向侧了一下头:“让火铳队保持阵线,不要追击,我去北面看看。”
林厌贴着北侧崖壁的阴影向北摸去时,脚下的沙土逐渐变成了碎石和裸露的岩板。
前方的崖壁上有一道可供攀爬的裂隙,他用手指探了探岩缝的深度和宽度,确认了受力点,然后收刀入鞘,开始往上爬。
崖壁的攀爬比从下方看起来更难一些。
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沙尘,手指按压时容易打滑,他调整了几次重心,才在裂隙边缘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立足点。
爬到大约两丈高时,左侧有一块突出的岩架,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站立。
他刚在岩架上稳住身体,前方的黑暗里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轻得像刀刃划过草尖的沙沙声:“林将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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