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赵虎带着破锋卫的伤亡统计回来了。
南侧缺口在夜间被建州骑兵试探性地冲击了两次,都被挡了回去,但破锋卫有五个人受了伤,其中最重的一个被弯刀划开了左肋,血已经止住了,但短时间内无法再参与高强度的近战。
“南侧的那些建州人退了,但退得不远,就在缺口外大约两里处集结着,没有撤走。”
赵虎把装水的皮囊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边的水渍。
“北侧那边呢?”
“北侧也退了,但也没有撤远,在干河床的拐弯处停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厌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标着“窄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凹地周边所有的地形。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已经封了三个,剩下那个方向通向黑水沟的中段,而中段的地形会让所有人都暴露在两侧崖壁的射界之内。
当日午后,天色开始转阴。
云层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把原本透亮的秋日天空遮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
没有风,空气变得闷而滞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林厌蹲在凹地北侧的浅坎后面,让赵虎把备用danyao包拆开分到各排,保证每名长铳手都有至少十五发danyao的余量。
“去告诉塔图加,让他带路,我们走。”
“走哪个方向?”
林厌抬起手,指向正北偏西的方向,那是黑水沟中段的方向,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地形特征。
赵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传令。
队伍在午后开始移动,沿着干河床的边缘向北偏西方向前进。
队形比平时更紧凑,破锋卫在前,火铳队居中,狼牙小队散在两翼和后方。
塔图加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蹲下来查看地面的土质和植被走向,确认方向没有偏差。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收窄。
两侧的缓坡逐渐变成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的岩石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更深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才有的那种颜色。
沟底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更细的沙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林厌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一直在观察两侧崖壁的走向。
崖壁的高度正在缓慢增加,从两丈逐渐升到三丈、四丈,宽度也缩短了,从能并排走五个人缩小到了只能走两三个人。
他又继续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不是真正的开阔,而是沟谷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转弯处的空间比之前宽了半丈左右,但弯道本身增加了视线盲区。
他正要加速穿过那段弯道,塔图加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厌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看见了前方地面上那几道新翻的土痕,是被人用工具挖开又回填的痕迹,表面覆盖了一层浮土,但浮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踩上去的触感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