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图加没有答话，他蹲在林厌旁边，也望着那道入口的方向，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

林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队伍的方向走去。

他开始重新布置防线，把火铳队的阵线从凹地内撤了出来，在入口外侧的一道浅坎后面重新列阵。

那道浅坎不长，但高度刚好够蹲姿射击时遮蔽胸口以下的位置，火力覆盖的范围也比凹地内部开阔得多。

狼牙小队被重新部署到两侧的高处，分成了几个三人小组，分散在几处能俯瞰入口的岩架和灌木丛后面，每人带足了两壶水，一包干粮，箭矢和短刀就放在手边。

破锋卫守在火铳队列阵两侧的缺口处，刀已出鞘，没有收回去。

建州骑兵的第一次试探性接触发生在午后，一队约三十人的轻骑兵从北侧的山脚方向绕出来，沿着干河床的走向缓慢接近凹地入口。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距离入口大约一里处停下来，隔着一段开阔地观察了几眼，然后调转马头沿原路返回了。

塔图加蹲在林厌旁边的岩架阴影里，看着那队骑兵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他们看见我们了。”

午后渐渐转入黄昏，最后一抹暮色也消失在西侧的山脊线后面时，林厌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马蹄声，也不是人声，是一种更低沉的、像水流被压缩后通过狭窄石缝时发出的声响。

那不是水声，是数不清的马蹄同时踏在干裂河床上的声响。

他侧过头，朝赵虎的方向说了一句：“让他们准备好。”

赵虎没有答话，林厌听见他在黑暗中做了一个手势，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几十只脚同时调整站姿时发出的沙沙声。

前方的黑暗中，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一大片看不见的水正在从地底下涌上来。

林厌没有动，他蹲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道被夜色填满的入口上。

然后他看见了，入口的轮廓正在被一片更深的黑暗填满，一排接一排的骑兵从夜色中浮现，数量远超下午那支斥候队。

他们没有点火把，但林厌能看见他们的轮廓，能看见那些马背上微微前倾的骑手和远处黑暗中逐渐展开的骑兵阵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那些骑兵的阵型在干河床的狭窄水道里无法完全展开。

前排只能并排走七八个人，后排紧紧贴着前排，保持着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发出号令，也没有点燃火把，整个黑压压的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压来，脚步声被干河床两侧的崖壁收拢、放大，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轰鸣。

林厌蹲在浅坎后面，没有动，看着第一排骑兵进入火铳队射程时，他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那些骑兵再近一些。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马蹄的轰鸣中依然清晰：“放！”

火光在浅坎后面亮起，不是一次，不是十次，而是同时亮起的一排短促闪光，把干河床的入口照亮了不到一息。

铅弹射出的声音像是被压缩了，尖锐而短促。

前排骑兵的队形在那一瞬间被打乱，有人从马背上后仰着摔落，有人被身后的战马踩过，但后排骑兵没有停，他们踩着前方倒下的马匹继续向前推进，像潮水漫过礁石。

第二排火光亮起，又亮起，第三排，第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