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沿着河床边沿走了一段,在另一处更隐蔽的位置发现了几道极浅的平行压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仔细拖过后又被人反复踩平。
塔图加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蹲在原地,把那截麻绳头放进怀里,然后在夜色中沿着来路无声地退回去。
林厌听完塔图加的发现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蹲在凹地开口内侧的阴影里,把地图翻到了大青山北麓与浑河河谷之间的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地图,问塔图加:“那条河沟有多宽?”
“最窄的地方大约能并排走两匹马,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五匹马并行,两侧崖壁的高度在两丈到三丈之间。”
林厌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塔图加提到的地形特征和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对应起来。
那是一条狭长的、两侧有天然高地的通道,是绝佳的伏击位置,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
“你看到的马蹄印和绊索,是新鲜的,还是旧印?”
“新鲜,踩痕边缘还没有被风沙磨钝,泥土翻动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这两天刚埋下的。”
林厌站起身,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不走了,就地设防,让火铳队和破锋卫在凹地外面列阵,狼牙小队散到两侧的崖壁上去,避开那条沟。”
赵虎和塔图加各自领命,分头去布置,林厌独自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没入夜色。
他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旷野,目光掠过远处一片形状狰狞的乱石堆,最终落在正北方向那道暗色的山脊线上。
山脊线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轮廓,但他知道那道山脊后面就是浑河河谷,而浑河河谷里正有数千建州骑兵在沿着他的踪迹设伏、搜索、收紧合围圈。
他的八百人此刻就像被挤压在书页间的虫豸,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重量,在慢慢收拢。
“传令下去,保持警戒,不要生火,不要出声,天亮之前所有人待在指定位置。”
凹地里的声音在命令下达后迅速沉了下去。
长铳的枪管被重新用油布裹紧,马匹被牵到凹地最内侧的岩壁下,用干草喂了最后一把料。
夜色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吹过岩壁的沟槽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把一切人为的声响都掩盖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狼牙小队在凹地东南方向约三里处发现了一队骑兵的踪迹。
不是大部队,是斥候,六七人一队,沿着山脚线缓慢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没有发现藏在崖壁阴影里的狼牙小队,但他们继续沿着山脚线往西南方向推进了几里地,直到接近凹地外围的第一道暗哨才转向返回。
林厌蹲在凹地北侧的岩壁阴影里,听完暗哨回报的斥候动向,没有再让塔图加去探路。
他蹲着,眼睛一直盯着凹地北侧那道狭窄的入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自己走进那条沟里……”
_1